离世14年后,他与妻子在母校“重逢”

  他们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生命终结后继续奉献着自己,也延续着他们的爱情。

  彼此的精彩,就是最好的相爱

  这对老夫妻是新中国培养的首批医师。作为神经外科医师,李秉权与同仁们创立了云南第一个脑系科门诊,被人称为云南“开颅术第一人”。他曾创新运用“颅骨大骨瓣切除并脑室外引流联合减压法”抢救颅脑火器伤员,大大降低了死亡率,荣获一等军功章、全国劳动模范称号。而胡素秋作为云南省妇产科专家,编写了中国第一部《妇女更年期卫生》及多种培训教材、讲义和讲稿,还培养了众多年轻医师。

  教学、科研、门诊、手术、救灾、“血防”、会议、开门办学、下乡医疗……李秉权和胡素秋就像蜜蜂一样,不知疲倦、没日没夜地工作。有一次胡素秋在保山、大理、芒市一带下乡巡回医疗,刚到瑞丽,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如果回来奔丧,来回得好多天,她忍着悲痛,硬是没有回来。尽管没有回来尽孝,可是她在为边疆人民服务,至今她也不懊悔。

  他亲自操刀,把妻子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李秉权,急诊!急诊!”

  “从我记事开始,这种声音就经常会在我们宿舍院子里的喇叭中响起。由于没人照管我们,父母就经常带着我们去值班,第二天再从医院直接去学。”李秉权的大女儿李晴霞回忆道。

  有一次,刚上一年级的李晴霞放学回来,看见4岁的弟弟李向新睡在床上,手脚凉冰冰,喊他也不应,事后才知道弟弟得了毒型痢疾(细菌性痢疾的危重临床类型)。而此时母亲正在上海进修,父亲正在进行脑外科门诊,她赶紧跑到医院里去找父亲,这才把弟弟的命给救回来。

  对于他们一家人来说,在家吃饭是难得的团聚时光。李秉权和胡素秋结婚后,经常在食堂吃饭,儿子和女儿也只能跟着父母吃食堂。回到家中后,他们聊天的内容也大多与工作相关,比如他们各自新收了什么病人,怎样处理,效果怎么样。这个时候他们才算闲下来,享受这片刻的温馨。

  这样简单而又忙碌的生活,一晃就是几十年。他们是夫妻,是校友,是同事,更是亲人。他们没有所谓的浪漫与情调,只有数十年如一日的简单陪伴。

  由于长期劳累,胡素秋落下了许多隐疾。她的腹部曾动过三次手术,但正忙于工作的李秉权都无法陪伴在妻子的身边。即使胡素秋在子宫切除手术中发生大出血休克,李秉权仍因有危重病人要抢救,情况危急、无法脱身。但是事后胡素秋并没有责怪她的老伴儿,同为医生的她,理解老伴儿的心情。直到胡素秋跌倒导致脑出血,出现生命危险时,已经七十高龄的李秉权亲自操刀,才把自己的妻子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

  “我无法时时刻刻陪伴你,但是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守护你。”李秉权做到了。

  名将千金爱上寒门孤儿

  李秉权陪伴了胡素秋一辈子,但是谁能想到,这对一同走过50多年风风雨雨的夫妻,爱情故事比偶像剧还要精彩。

  李秉权是寒门孤儿,而胡素秋是护国名将的千金,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兩个人却走到了一起,并携手走完了一生。

  1922年,李秉权出生在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县的一个贫寒家庭,幼年时,他的父母先后因病过世,兄嫂靠三架织布机卖布供他读到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后,李秉权考入云南大学医学院(昆明医科大学前身)。没有生活费,他就靠贷款和奖学金来完成学业,扣除学费后,微薄的贷款和奖学金只够吃稀饭,连一个烧饼也买不起。

  当时云南大学学生宿舍拥挤狭窄,灯高光暗,桌小凳少,图书馆不能讨论,且晚上10点就关门,教室晚间又不开放,李秉权就天天晚上和同学去青云街蹲茶馆,因为那里灯亮,有桌椅,关门晚。买不起茶,他就买一杯白开水“蹭座”。

  当时云南大学医学院的骨架标本极少,李秉权就经常和同学到圆通山乱葬岗寻找和刨掘散乱尸骨。他们在户外支起洗脚盆,拾来枯树枝点火,把尸骨煮沸消毒后晾干,制成骨骼标本,对照笔记学习。

  或许正是因为被这种刻苦的精神感动,当时被众多富豪子弟、文武官员追求的胡素秋,毅然跟“一无所有”的李秉权在一起了。

  胡素秋的父亲胡瑛上将是朱德的金兰兄弟,参加过辛亥革命和护国战争,曾经当过38军军长和云南省代主席。“我喜欢李秉权是爱慕他的贫贱不移,自强不息,勤学刻苦,努力钻研,而且对我一往情深。”胡素秋回忆道。

  1948年,李秉权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给胡素秋买了一支派克笔,向她求婚。胡素秋不顾家人反对,欣然答应。而那支派克笔,胡素秋也珍藏一生。

  死了也要在一起

  2005年,李秉权病逝。临终前,他签署了遗体捐献书,叮嘱家人要将自己的遗体捐献给母校,成为云南医学界捐献遗体第一人。同年,胡素秋也追随丈夫签署了遗体捐献书。

  “我做了一辈子的医生,死了以后也要拿这身‘臭皮囊为医学作点贡献,学生在我身上练熟后,病人就可以少受些痛苦。我患过脑腔梗、高血压、血管硬化,可以做病理解剖。解剖切完、用完之后,再做成一副骨架,供教学使用。”李秉权生前在遗嘱中写道。

  生前拯救病人,身后捐献遗体。两位老人当了一辈子医生,他们深知可供教学和科研用的遗体实在太少了,李秉权早年学医时,就曾有全班五六十个同学围着一副骨架研究学习的经历。在一次拜访青岛医学院的过程中,李秉权看到自己的老师沈福鹏教授捐献的遗体被做成了骨架,更加坚定了他想要捐献遗体的念头。

  李秉权逝世10年后,胡素秋家里的书房摆设还和李秉权生前一样,胡素秋说:“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他和我还在一起。”

  胡素秋经常回想起她与李秉权50多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他走了以后,我既不想生活,更不想工作!”但是她想到李秉权生前对她说,“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诊病虽轻而易举,但用药时常只记得药品的‘适应症,却记不清‘禁忌症和‘配伍禁忌,为了不害病人,我停看门诊啦!你记性好,不要跟随我退,要继续为人民好好服务。”“要继续为人民服务”这句话一直深深地印在胡素秋的脑海里,于是她重新打起精神,即使到了退休的年龄,依然奔走在医学一线。直到85岁,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热爱的工作岗位。

  8年后,93岁的胡素秋无疾而终,追随丈夫李秉权而去。她也将自己的遗体捐赠给了昆明医科大学,她在遗嘱中称:“眼角膜、进口晶体、皮、肝、肾等供给需要的病人,最后再将我的遗体送去解剖。”

  2019年9月25日,胡素秋的骨骼标本制成,与李秉权的尸骨肩并肩站在一起,陈列在学校的科学馆里。

  一个是小镇的孤儿,一个是封疆大吏的千金,年少时从校园相识,恩爱一生,死别14年后,以另一种方式在校园里重逢了。从此他们永久相依,不离不弃。

  益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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