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的目的从治疗转变为“增强 / 改善”

  • 来源:信息化文摘
  • 关键字:医学,生物技术,说服
  • 发布时间:2020-03-03 21:11

  有史以来,医学一直都基于一个简单的概念、一个已被反复验证有效的模式:“修复”生物体内被疾病所“破坏”的那一部分。医学的思想框架主要是(且不说完全是)“治疗”性的。比如在古希腊,医生的职责是保证健康,也就是人的生物层面的和谐,如同法官的职责是保证人的社会层面的和谐。在失去秩序之后恢复秩序,在病原体或犯罪分子引发的生物层面或社会层面的疾病出现之后想办法恢复和谐,在明确的正常与病态的两极之间往复,对那些倡导超人类主义运动的人来说已经过时。有了 NBIC 新技术,即纳米技术、生物技术、信息技术(大数据和互联网)和认知科学(人工智能和机器人)之后,这些极具颠覆性而又极其迅速的技术革新很可能在未来四十年里使医药和经济领域发生过去四千年里都不曾出现的巨大变化,再加上我刚刚提到的人机混合技术以及 3D 打印(尤其是在医学上的使用)也在发生爆炸式的发展,以往的医学范式已经被超越。

  NBIC 新技术——如果你还不知道这个词,不要担心,我们会在后面相关章节中给出尽量清晰的解释,并厘清对于理解超人类主义不可或缺的一些基本概念,让我们可以从一个新的角度来看待医学职业。医学不再仅仅局限于“修复”,还可以“改善”人,超人类主义者称之为“提高”和“增强”。(和信息系统中将虚拟图像与真实图像重叠获得的“增强现实”同义。所谓“增强现实”,是指将智能手机上的摄像头对准城市中的某个建筑物,然后你会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这座建筑物的落成日期、建筑师姓名、最初和现在的用途等等。“增强”将是生物与医学领域里的一场真正的革命。)我们会看到 NBIC 技术将触及人类生命的方方面面,比如共享经济——优步(Uber)、Airbnb、BlaBlaCar 这类公司的出现就是例子。

  超人类主义者很有说服力地指出,这种看待医学的视角变化多年前就已经出现,只是人们并未觉察和反思。比如,整形手术在 20 世纪一直发展,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治疗,而确确实实是为了改善,具体说是“美化”人的身体。因为我们知道丑陋并不是一种疾病,丑陋的相貌——不论人们如何定义丑陋——跟病理无关,尽管它有时可能是疾病带来的结果。又比如万艾可(伟哥)和其他能增强性功能的药物,它们的存在也是为了增强人体的某种机能。

  在很多领域,治疗与改善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比如我们使用的抗衰老药物,到底是属于“治疗”类还是“改善”类?疫苗又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呢?超人类主义文献中充满对此类话题和论据的尖锐讨论。“改善”和“治疗”之间的区分不仅难以界定,而且在超人类主义者眼中,这种区分在道德层面不具有任何价值。超人类主义者喜欢用“两个小矮人”的例子来阐释他们的观点:有两个人身高都不超过一米四五,其中一个人是因为童年得病,另一个人是因为父母也个子矮小,所以很“正常”。两个人都因为身材太矮小而在一个偏好高大身材的社会中受到歧视,为什么只治疗其中一个而拒绝另一个呢?在道德层面上,从超人类主义的观点看来,区分病理性的侏儒和“正常”的侏儒并无意义,被关注的应该只是个体所经受的痛苦。

  再看另一个例子。

  在法国,现在有约四万人患有一种退行性的基因疾病——视网膜色素变性,这会使患者逐渐失明。一家德国公司研发出了一种电子芯片,可以植入患者视网膜,恢复其大部分视力。芯片将光线转换为电信号并将其放大,通过一个电极传输到视网膜上,使这些信号能够通过正常的视神经通道抵达大脑然后转换成图像。请注意,不久前这还被视为科幻。回到 20 世纪初,一流的学者可能会认为自称发明这一技术的人是招摇撞骗!今天,这已经成为现实,我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会太感意外。这恰巧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医学是如何不知不觉地从治疗疾病演变成增强机能:起初当然是为了治疗病理症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人与机器的混合。此外,假如有朝一日科学再进一步,基因治疗手术可以通过“剪切 / 粘贴”的手段对胚胎中具有缺陷的基因进行修复,我们也很难反对这种治疗,原因很简单:几乎找不出任何反对这种手术的理由。

  因此,我希望我的读者能够对以下这句话有所理解:超人类计划所引发的道德伦理问题远远不像有些人以为的那么简单,如大众媒体上通常会有人以为自己可以站队“支持”或“反对”,好像这个问题能用非此即彼的方式解决似的。科学的进步既有可能带来令人赞叹的好处,也有可能产生非常可怕的后果。

  在下文中我们将看到,严格区分以下两者极为重要,尽管有时两者之间的界限很模糊:一是现实,或者说至少是真正的科学研究,二是与之相伴的意识形态。意识形态有时候很讨厌,有时甚至很可怕。比如上文提到的视网膜色素变性的例子,只要去问一问那些得益于电子芯片而重见光明的人,就能理解这确实是非常符合人们需求的发展方向。正如某个法国报纸采访的一位英国女性告诉我们的,她从小失明,看不见自己的两个女儿长什么样子,手术成功后,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过圣诞节的孩子一样开心”。在这个问题上,影响我们思考的真正敌人是把一切简单化。把超人类革命说成“噩梦”和把它说成“福祉”或“救赎”一样极为愚蠢。我们要注意细微差异,或者更好的说法是要区分清楚科学与意识形态、治疗与增强,甚至是上文刚刚提到的那个例子里传统治疗与增强性治疗之间的界限和差别。归根结底,最后都回到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要让人变得更加像人——或者说,使人变得更加像人所以变得更好——还是反过来使人失去人的本质,甚至人工制造出一种新的物种,即后人类?

  摘自:《超人类革命》

  (法)吕克·费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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