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场

  • 来源:安邸AD
  • 关键字:生活,鸽子,广场
  • 发布时间:2024-12-13 20:13

  飞机起飞和降落时的轰鸣,风、雪和雨水来袭时的隆隆,这些声响在高挑的屋顶汇聚,坠入室内形成剧场般的声域;阳光透过最高处的玻璃窗照进李怒的工作室。密集的窗格在水磨石地面留下极富秩序感的光影;工作室顶部的吊灯灯罩用的是村里电线杆上的扩音喇叭;桌上的茶盘是他用金属材质的底盘和盖房子用剩的两块外墙砖做成的。

  我们在工作室所能感受到的每一处细节都指向李怒和他所身处的环境:在什么地方生活,就创作和此地、此时有链接的作品。这既是李怒的生活方式,同样也贯穿在李怒对创作的思考中。

  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雕塑系读书时的李怒,选择住在伦敦的中心位置:距离泰晤士河和国王路都很近的切尔西区。远离故土时,以一种观察者的视角生活,学着像一个伦敦本地人一样生活,其中李怒必须做的一件事就是跑步。不管多冷的天,李怒都要穿着短裤去公园跑步。对他来说,生活从未在别处,生活是自己的。“我当时就想反正也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那就找一处最有代表性的地方落脚,去感受他们的生活并尽可能地贴近他们的文化”,李怒说。

  伦敦的特拉法加广场(Trafalgar Square)是英国非常有名的鸽子广场。2014年,李怒在英国完成了一件名叫《鸽子广场》的作品,李怒用一座锥形铸铁,堆叠的地毯、蜡块等隐喻曾经在这片广场发生的故事。策展人鲁明军在文章《做艺术,还是艺术地活着?》中如此介绍这件作品:“鸽子是和平的象征,但鸽子广场的建立却是以牺牲鸽子为代价。就像纪念碑,它所铸就的既是胜利和荣耀,也是血泪和屈辱。”

  2016年回国之后,李怒历经多次工作室搬迁,但不管怎么搬,都没有将工作室安置在城市的中心区,他选择和北京主流艺术的聚集地保持着一个小时车程的距离,“保持距离,才能更好地做一个观察者”,李怒说。

  这间新的工作室,李怒搬进来大半年,从最初的土建到如今一桌一椅的装饰,艺术家全部亲自参与:“我熟悉这个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就像踩在泥泞工地上的脚印一样清楚。”在工作室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放着雕塑作品《R皇后》,一个打着多把雨伞的男人伫立着。残破的男人躯体是李怒自己的翻模,他反对雕塑翻模时对模特保持静止状态的要求,男人躯体开裂剥落的痕迹印证的是李怒行进中的、流动着的情绪。《R皇后》像是一位处于戏剧舞台的雕塑演员,他的“身体”作为艺术家的媒介而存在,工作室成为一个流动的剧场,不仅如此,工作室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像这具“身体”一样,饱含温度和情绪,成为艺术家的媒介向外延伸。

  “雕塑”是李怒的专业,“雕塑材料”却从不是李怒工作的指南。承袭博伊斯“社会雕塑”的脉络发展,鲁明军用“自我雕塑”运动来形容李怒的创作。在李怒自己看来,雕塑就是行动,“一切思维活动、行为举止和社会变迁都构成了雕塑”。当古典主义雕塑家用刻刀刻划大理石塑造希腊神的肉与灵,李怒选择在行动中感知环境与社会的频率,用手术刀般的克制与冷静凿刻入生活的内部。在这个层面上,李怒和他工作的环境紧密相连,这里是用身体践行思想的第一现场。

  李怒的每一次行动都令人印象深刻,不能再重返的现场作为一张储存在计算机中扁平的照片,却包含有无尽的信息。2019年12月31日,李怒在中蒙边境线上呈现了作品《铁幕》,他在克鲁伦冰冻的河面之上,抽取冰下河水“,浇筑”起一堵长36米、高2.4米、厚0.6米的冰墙“铁幕”。零下40~50摄氏度的环境下,冰块坚硬无比,然而,随着春天的来临,天气变暖,曾经将河流一分为二,也将土地一分为二的铁幕最终融化汇于河流当中。

  2021年,李怒在SPURS画廊的个人展览“Peace Piece”,中文名是“一片平和”。“这个名字并不是展览中的某件作品,而是指向展览整体的表达。英文标题选择了两个音标一致的单词,有一种语言上的节奏感,更有一种对误读的调侃。文字和语言作为我创作的一种材料,它是我作品的一个重要部分。”同样是2021年,李怒还做了一件安装在798里797路的法国梧桐树上的声音装置作品《知了知了》,观众在不经意间经过指定位置时,会触发装置启动蝉的鸣叫声。在自然中听见非自然的声音,我们是否可以辨别出来?又或者说,我们需要辨别吗?当我们发出疑问的时候,看看作品的英文名“VoiceCovereth All Voices”,意味无穷。

  就像是辞与义之间微妙的转换,在“李怒”和“平和”之间,艺术家创造出了一个新的空间,如同那面曾经坚固又融化消失的冰的墙体,那片隐入自然之中的非自然之声,在宏大的时代机器中,李怒的创作就像是烙上时代钢印的一个零部件,又被融入了个体的、细微的反应,当记忆模糊的时候,李怒的作品会提醒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今年10月,李怒在蔡锦空间的新展《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开幕,艺术家分别邀请6名写作者分6个时间段在展览期间驻场写作,写作者的背景和年龄各不相同。“这次个人项目的内容出了展览本身的呈现,其中还嵌入了一个写作计划即“写作者在场”。写作者被要求驻场四天,在这样一个具体的时间和场域中,写作者无论是针对展览还是空间、甚至于写作者自身的观照,打破常规展览的封闭模式,展览最后,我还邀请多名音乐人用“声音”这一更加抽象的语言,进一步探讨展览的边界。”从实践中出发,李怒不再仅仅作为一个观察者而存在,他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又带着极端敏锐的好奇心,将自己打磨为一块被抛出的“石头”,如同思想在交谈,沟通在激活,他发问并记录,“石头”丢入水面时将会产生怎样的震荡。

……
关注读览天下微信, 100万篇深度好文, 等你来看……
阅读完整内容请先登录:
帐户:
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