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大笑
- 来源:小读者阅世界 smarty:if $article.tag?>
- 关键字:翅膀,天空,眼睛 smarty:/if?>
- 发布时间:2025-01-12 20:48
文/ 塞维尔- 洛朗·佩提 译/ 孙智绮
这几天的天空太灰暗、阴冷了,不是飞翔的好天气。现在根本无法打猎,库达却不耐烦地叫着。佳姗解开了它的绳子,看着它飞上灰色的天空。结果还是白忙一场,库达一直都没找到可以让它一举高飞的上升气流。
库达拍了好久的翅膀,却一直无法乘风翱翔。它气势磅礴地飞在云端,奋力不懈。它朝高原那头飞去,一直飞到山丘支脉的上空,才终于找到支撑的气流。当佳姗再度看到它张着翅膀、翱翔在灰色的天空中时,它看起来已经如麻雀般大小。
她闭上眼睛,随它翱翔天际。
连绵不断的山脉,无止境的大草原……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灰色城市。引擎在冷空气中冒着烟,烟囱吐着一圈圈的黑烟。他们一起飞越伊可依图鲁长长的马路和龟裂的建筑物。妈妈妲雅拉的肚子像成熟的果子一样,又圆又大。宝宝快出生了,爸爸理安被远方的冰雪耽搁,还没有回到家。外面的温度虽然很低,但是艾宝拉哼着歌……
佳姗突然睁开眼睛。只要看看酷寒是如何冻僵她的脸和手,就知道她已经在原地待得太久了。
库达突然又出现在高原上空。高原——光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她浑身颤抖。自从那次事件发生以后,佳姗再也没有回去过那里,除了一些幸运回到沙古恩的羊,其他幸存的羊应该早就冷死或被野兽吃掉了……
“咿喀!咿喀!”
库达停在一块结冰的小岩石上,就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库达的一只脚紧抓着它刚猎捕到的一只鸟。是一只雉鸡。那只雉鸡是如何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存活下来的?它虚弱地移动着。库达一个利落的动作就折断雉鸡的颈椎,佳姗立刻听到骨头的断裂声。
库达一反往常的,并没有把喙探入猎物温热的肚子里,找寻最好的肉块吃。它似乎在等什么,无动于衷地让风吹乱它的羽毛。
佳姗悄悄走近库达,在它面前把手伸向那只雉鸡。库达一声不吭,任由她去。库达把它的猎物送给她。她一边后退,一边低声说:“库达,谢谢你,谢谢你……”
她一刀切开雉鸡,将鲜血淋漓的肝递给它作为报答。库达马上取走,飞到较远处独自享用。
佳姗把雉鸡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火炉的铁皮上。她把滚烫的开水倒入茶里,并且翻一翻火炉上那几块雉鸡肉。雉鸡皮烤得啪啪作响,一股烤肉的香味散开来。
她把肉切成细丝,一口一口地放进爷爷拜塔尔嘴里。虽然她不是很确定,但是老人似乎露出了一丝微笑。
佳姗把一铲牛粪丢到火炉里,轻轻关上帐篷的门。这几天,拜塔尔的情况好多了。他的体温开始下降,虽然看起来还是很茫然,但是已经不像先前那样陷入令人害怕的胡言乱语中,甚至整个人吓得喘不过气来。
库达只要用力拍几下翅膀,就能飞到那片似乎永远都那么阴沉的天空。被衣服包裹得只露出眼睛的佳姗,目光追随着库达,一直看到它消失在灰暗的云层里为止。从那天起,它每个早上都会把捕获的猎物放在佳姗跟前。老是同样的猎物:瘦小干瘪的雉鸡硬得跟木头一样。但是,那就像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佳肴。
佳姗每次都趁肉结冰前急急忙忙地把它切成一块一块的,并且把其中最好的部分给库达吃。没了库达,佳姗和拜塔尔都无法存活。
佳姗跟往常一样闭起了眼睛。做梦是她唯一能逃离酷寒和寂寞的方式。她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抓住伊斯坦布尔小黑石,伊可依图鲁的记忆随即一一涌现。那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记忆啊。她有时候会问自己,在沙古恩度过的这些日子是否只是一场梦,一场永无止境的梦?终有一天爸爸那部隆隆吼叫的卡车,会带她脱离这场噩梦。她想象着理安在闪车灯,叫唤着她。“佳姗,宝宝出生了!我们要回家了……”
“咿喀!咿喀!”
佳姗突然睁开眼睛,吸了吸寒冷的空气。空气的味道跟之前的不一样,是很难以察觉的差别,但那十几只幸存的羊也感觉到了。它们不再咩咩叫,只只抬起头来,鼻孔微微翕动着。
库达把猎物放到佳姗脚下,但她几乎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马儿们虽然还很虚弱,但是它们纷纷抖抖身子,开始狂奔起来,把结冰的地面敲得咚咚响。
整个下午,动物们越来越兴奋。
暗夜降临了,马儿嘶嘶地叫,羊儿躁动不安,甚至连库达都拍着翅膀,好像要在半夜起飞。有好几次,佳姗起床走到帐篷门槛那里,寒冷的天气像鞭子一样鞭打着她的皮肤,难以忍受的程度不下以往。但是就在这冰冷之中,似乎有某种不寻常的事即将发生。
黎明来临前,佳姗累倒了。这是几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有南风吹向沙古恩。
一个很小的声音把她从睡梦中唤醒了。
是某种有规律的、清脆的声音。“噗哩……噗哩……噗哩。”佳姗从草蓐上爬起来,站在帐篷门口。风势减弱了,变得难以置信的温和,像抚摸般温柔。她把手伸到一根大冰柱下面。“噗哩……”一滴水落在她的掌心上。冰正在融化。佳姗高兴得颤抖。回暖的温度应该不超过一两度,但是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热过。
“佳姗……”她整个儿转过身来。拜塔尔裸着上身,坐在石头上,正忙着替自己的伤口涂上羊脂膏。他那张苍白的脸皱得像笑脸一般。
“要是没有你,我恐怕早就成了野兽的午餐和秃鹫的晚餐。”
“爷爷!你……你……”她口齿不清地说,赶紧跑了过去。
“佳姗,轻一点儿,我的手臂!”
他们久久地抱在一起。佳姗的手指可以感觉到老人的瘦弱。一场病下来,他又干又瘪的皮肤变得松弛,一根根骨头都凸出来了。老人用他那只还可以移动的手臂轻轻地推开她。他哭了起来。
佳姗不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根本无法想象拜塔尔竟然会哭。
佳姗哽咽地说:“多可笑,我们竟然在哭,我们应该要大笑。”
(摘自《153 天的寒冬》,南京大学出版社,心绘文学馆 出品,孙小片 图,有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