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木华
一脚踏上悠长的石板路,默念千万遍的那句话忍不住喷涌而出:凤羽,我来了!
这是在云南大理洱源县一个小镇悠长的古街上,各色商铺在穿过罗坪山的朝阳下温暖着冬日的人流。在徐霞客塑像前,我问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书院的方向,他伸手一指:“向前,几百米就到!”果真,很快就看见了屋顶之上惹眼的金黄。我一路悠缓的步伐突然不受控制,快速奔向那高大的门坊,几步越过雕梁画栋的门坊站定树下,在金色的氛围里,仰头看向那百年古木。四周游客来了又去,我内心的感动与膜拜恣意翻涌,直到盈眶的泪水渐渐消退,我才低下头,绕古树走了一圈又一圈。纷至沓来的游人,在树下摆造型打卡拍照,更多人只把自己当主角,古银杏只是一个衬托。可于我,古树才是主角,我要拍下这金色梦幻。
在第一进院落里,与古银杏并排的还有一棵古梧桐,沧桑低矮遮住了银杏一角。一步一步,我退到厢房檐脚,镜头刚好可以容纳高高的银杏。那一刻,太阳即将升到树腰,明丽的光影透过繁密的枝叶携着金色涌入院落,每一双眼眸都金光闪闪,我把相机放在地面用最低的逆光视角,拍下这光芒四射的古树,以及树下那些疯狂自拍的游人。一阵清风吹过,枝头那些安静的小金扇翩翩而下,我又用手机拍视频。初冬风起的时节,正是凤翔书院最美的时光,风停叶安宁,可我的心一直起伏。
我不只追风而来,只为我所在的小城这个时节也是金色摇曳,为什么还要直奔凤羽?因为这棵银杏树长在古老的凤翔书院里。这样想的时候,我已经站回古街重新仰望门坊。高大,华丽,厚重,所有的溢美之词都加持到正中间悬挂的“凤翔书院”匾牌上,蓝底金字的牌子,把故事推向邈远。在抵达之前,我略微了解书院的过往——这偏远的书院竟出过4个进士和11个举人,是洱源县抑或大理的文化之源。低头,我再次走入院落探寻文化印记。
这古镇是徐霞客赞誉为“世外桃源”的地方,自古以来耕读传家,有独特的风景和地域文化。第一院两侧有厢房,南向一间展出凤羽文化传承的古物,有农耕遗存,有白族服饰,有地方特产。我最喜欢的是甲马,且古老的白族甲马和最新的时髦思想碰撞,文创新品自然诞生。经过院落正中的房屋,就到了第二院。院中一边是盘虬卧龙的紫薇,而另一侧的古柏,粗犷的主干顶着一团青苍。这里的两棵树,与第一院一样,完全是两种风格的交融。也不知当年种树的人,为什么不选一样的树种下?
也许,在凤翔书院任何树都可以成长壮大。第二院正中间的大殿里,“万世师表”牌匾之下,端端正正塑着孔子像。没有这个书院,没有对教育的重视,在洱源县的这样一个小地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读书成才。第二院两侧的厢房,又是地方文化的展厅。我听说过凤羽砚台,于是刻意走入书画厅,在厚重的书画作品中遨游,时光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媳妇打来电话问询。
是的,我们一家三口清早驾车过罗坪山直奔书院,一晃就是正午,肚子确实饿了,匆忙走向第三院。可院内房门紧锁,于是转身回返。在第一院的另一侧厢房里,我看到红色书屋,可惜时光匆匆,我只能恋恋不舍离开。
出书院,我们在街上找了一家店吃饭。确认店主是本地人后,我向她打听从这里徒步到鸟吊山有多远,她回答两个多小时。其实,我是想确认一条古道,打开一个心结。
我曾数次站在鸟吊山顶遥望北侧的凤羽坝,再回头看南侧的故乡。多年前父亲跟我们讲,他父母早逝,于是他跟着马帮走夷方(指的是去缅甸、印度等国),十二三岁起赶马走乔后镇翻罗坪山到凤羽的很多故事。新中国成立后,父亲回故乡定居;20世纪70年代末,姐姐跟着父亲徒步翻越罗坪山,到凤羽变卖了曾经定居的房屋,彻底告别那段沧桑的往事。在跟着马帮流浪的岁月里,胸怀宽广的凤羽,接纳了无家可归的父亲。如今,父亲去世已多年,我的抵达,是重走父亲走过的路,温暖日渐美好的岁月。
在古银杏最盛大的金黄里,我挥挥手,告别凤羽,告别书院。我想,在这个崭新的时代,书院银杏很美,可恒久馥郁的书香才是书院最美好的。这样的时光,一定福泽一代又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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