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单位”到“公司”,你到底为什么而工作?

  2023年年底,我们在商量这期杂志封面主题的时候,决定把坚持了十几年的“公司人薪酬大调查”彻底改个名字—“职场生态调查”。

  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们意识到,在经历了持续数年的职场震荡之后,中国经济也进入了一个全新周期,公司人的职业规划和就业观念都已发生了巨变—这是薪酬数字的增减无法涵盖的。

  2023年12月29日上映的《年会不能停!》累计票房超过9亿元,并成为豆瓣电影5年来最高分国产喜剧电影。该片以戏谑的方式解构了公众心目中理想的现代公司形象,被视为传递出“打工人”的心声。

  《年会不能停!》展现出和十几年前的影片《杜拉拉升职记》截然不同的职场观念,这种不同也折射出中国现代职场生态的逐步演化。

  改革开放之前,公司这个词在中国现实语境中并不存在,我们赖以生存的机构被称为“单位”。单位代表着一种从住宅、学校、医院到食堂,包揽员工家庭生活的全供给系统,很多70后、80后还记得单位大院里的童年生活。1990年代开始,住宅率先从单位系统中被剔除,接下来是各色生活设施。当房子成为商品,城市化进程也不知不觉加速了。单位就这样瓦解了,它淡出了大部分人的职业选择,取而代之的是形形色色的“公司”。

  跨国公司率先征服了199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他们身着崭新的套装,踏进一尘不染的写字楼,在格子间里,在电脑前,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时间行至2000年代之后,崛起的民营企业和创业公司取代了外企的光环,金融、房地产、互联网等行业共同铸就了职场生态的繁荣景象。几乎是同步的,每一代年轻人关于职场的观念也在不停变化。十几年间,从稳定的收入来源到实现理想生活的途径,年轻人曾深深认同大公司、大城市所崇尚的个人奋斗价值观,这种认同感至少起到了两个作用,首先是助推了996时间表的形成,更重要的是人们越来越多地将工作与“个体价值”绑 定。

  后者所代表的对职业的理解,经过3年疫情和经济周期的转轨,发酵为一种新的职场文化,它夹杂着质疑、反思、反抗与迷茫的复杂情绪,也推动“00后整顿职场”成为新的职场叙事主题。在这期“职场生态调查”中,“你对工作的认知相较几年前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的问题之下,“草台班子”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它被用来描述领导、公司甚至整个世 界。

  事实上,对工作的质疑,对于职业和个人价值脱钩的担忧,是全球范围内的主流话题。2013年,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首次提出“狗屁工作”理论,认为社会上超过一半的工作毫无意义,引发广泛共鸣。2022年,格雷伯去世近两年,其《毫无意义的工作》中文版出版,与此同时,《后工作理论》《新工作》《工作的意义》《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等职场类书籍在这几年极为畅销,最新一本书的题目富有煽动力—《脏活:必要工作的道德伤害》。

  对不合理的工作安排、职场规范和陈旧领导方式的吐槽,充斥着网络和出版界,也在每个人心里掀起波澜。人们期待着一种明朗、合理、公平的新型职场生态,更重要的,是更多人开始从个体的角度思考工作的意义—这恐怕是在这个日益分裂的世界中,为数不多年轻人能够畅谈的共同话题,哪怕找不到完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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