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团伙盯上归南汉墓

　　9人团伙盯上归南汉墓

　　文｜卢金增 张湛 王文强

　　小吴和妻子来到地里干活，发现归南汉墓旁出现了三个陌生的男人。三人站在墓葬旁，好像正在争论着什么，他们身旁还堆着湿润的新土。小吴很是好奇，这地方很少有陌生人来

　　山东省济南市是国务院公布的历史文化名城，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文脉，因此也拥有丰富的古墓葬资源。济南市长清区第二批文物保护单位“归南汉墓”，位于长清区归德街道双乳山村，尽管因年代久远无法确定墓葬主人身份，但其对研究汉代墓葬形制、丧葬习俗和地域历史渊源仍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村民小吴和妻子在归南村西北角承包了一片地，这片地紧邻归南汉墓，他们经常去地里干活，每次都能看到汉墓。地面上的归南汉墓只能看到一个大封土堆，周围是一圈围墙。

　　发现不速之客在挖洞

　　2023年8月31日下午3时，小吴和妻子来到地里干活，发现归南汉墓旁出现了三个陌生的男人。三人站在墓葬旁，好像正在争论着什么，他们身旁还堆着湿润的新土。小吴很是好奇，这地方很少有陌生人来。案发后，小吴说：“我有一个院子，紧挨着古墓冢的封土层旁，这院子铁门平时是锁着的。这门正常情况下都是关闭的，别人是进不去的。”可是那天下午，小吴却看到院子铁门被卸下来挪了位置，立在了汉墓冢的封土堆旁边，正好挡住旁边的路。铁门没了，小吴担心院里的东西被偷，就和妻子去查看，发现院里没丢东西。

　　院子里很久之前就有个洞，平时没人动它。小吴就去那个洞口看了看，发现洞被挖开了，旁边的土是新的。小吴扫了一眼就出来了。回家路上，小吴越想越不对。“别人闯进我院子，不偷不抢，图啥呢？这些人可能是来盗墓的！”小吴回家后立马报了警。

　　利用“人脉”组建盗墓团伙

　　2023年4月，董款在工地上认识了曾因盗墓入狱的徐磊。了解到徐磊的这段特殊经历后，负债在身的董款起了歪心思。他还联系了前狱友胡杰，他们三人一起喝酒，决定一起“发财”。

　　在此之后的一个月里，徐磊发动自己在盗墓圈子里积攒的“人脉”，找来了几个盗墓老手。董款、胡杰还为盗掘古墓筹集了资金和路费。三人清楚，凭他们几个，就算真挖到好东西，怎么变现也是个问题，团队需要更多“人才”。于是，徐磊想到了老相识时蔺。时蔺懂行又有渠道倒卖古董文物。徐磊给胡杰、董款介绍认识时蔺，说如果真能挖到宝贝就让时蔺倒卖出去。

　　2023年8月，胡杰再次联系董款。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时蔺为团伙拉到了一位投资人侯有葵。一周后，4人碰头，正式组建团队。

　　碰面时，时蔺提出盗墓所得，投资人要分两成。董款不太情愿地问：“为什么？”没想到胡杰支持时蔺的提议，还做董款的心理工作：“徐哥（徐磊）也这么说过，这是行规。”最终4人达成共识，盗墓所得的财物分成11份，算上找来的倒斗“技术人员”共9个人，前期出资的胡杰、侯有葵每人占两份，剩下的每人占一份。定好了分红，该盗墓团伙就开始行动了。经过多次实地踩点、商议，一行人最终决定去归南汉墓试试。

　　2023年8月29日8点多，该团伙用一辆面包车把洛阳铲、鼓风机、对讲机、旋耕犁头等设备运送至现场，另一辆面包车将团伙人员拉到现场。

　　他们进行了分工，董款和侯有葵在附近河边钓鱼放哨，其他7人在现场架好滑轮、鼓风机等设备，他们选中了小吴的院子。这个院子基本上没人去，小吴也很少去，院墙还能遮挡，古墓周围还有很高的玉米地，有利于掩护，院里还有个老洞，他们就在院子里白天黑夜地连续干。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卸掉了院子大门。他们连挖两天两夜，没什么动静，胡杰还去现场巡视过，确认安全后继续开挖。

　　到了第三天下午3点多，侯有葵发现有一男一女到现场围观，二人正是小吴夫妻。该团伙见势不妙迅速撤离。他们撤离后不久，警车就来了，可惜他们已经走了。

　　公安机关及长清区文化旅游局文物保护队工作人员经过现场勘验，发现了一个盗洞。该盗洞开口用木板遮盖，上面用土掩埋，开口约1.3米×1.3米，深约10米。由于发现得及时，该盗墓团伙并没有挖到主墓室。

　　而董款及其团伙的心情却十分沉重。他们挖了三天一无所获，但事情已然败露，担心凶多吉少，胡杰当场宣布散伙。

　　2023年9月2日，经过连夜追缉，专案组先后在山东省兰陵县和济南市长清区抓获9名犯罪嫌疑人，并缴获洛阳铲、望远镜、头灯、洋镐等作案工具。

　　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

　　长清区检察院在履行公益诉讼监督职责中发现，董款等人盗掘古墓葬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迅速着手介入此案。2024年2月7日，在收到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移送的案件材料及证据后，检察机关依照程序立案。2024年3月27日，长清区检察院受理此案件。

　　2023年10月21日，此案移送长清区检察院审查起诉。长清区检察院对案发地进行实地审查，对董款等人开挖的竖穴盗洞进行查看。经鉴定，该盗洞对归南汉墓造成了严重损毁，对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长清区检察院遂就此案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与长清区文化和旅游局进行了多轮磋商，就归南汉墓修复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而后长清区检察院与该区文旅局共同勘查现场，委托山东省文物工程公司制定了《济南市长清区归南汉墓修缮保护设计方案》，确定了该盗洞对归南汉墓文物本体造成了严重损毁，需对归南汉墓面临的问题制定相应的治理措施，进行修缮保护。方案还确定了详细的施工方案和施工预算，方便法院对董款等人犯罪行为定罪。

　　2024年8月20日，长清区检察院对董款等9人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指控其9人涉嫌盗掘古墓葬罪。10月26日，长清区法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此案。被告人董款等9人当庭表示认罪，并同意检察机关的全部诉讼请求，表示愿意承担赔偿修复费用。

　　2024年12月2日，长清区法院对此案宣判。9名被告人均须承担刑事责任及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在刑事环节，9名被告人被法院以盗掘古墓葬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或罚金；情节最为严重的，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民事上，9人均须支付修复工程费用及支付修复工程设计费5200余元，并在济南市主流媒体向社会公开赔礼道歉。一审宣判后，9名被告人提出上诉。

　　2025年1月17日，济南市中级法院对此案二审终结，依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目前，9名被告人的罚款均已如数上缴。罚款正在移交长清区文化和旅游局，由文旅局相关部门按计划实施修缮工作。

　　办案检察官表示，古墓葬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更是宝贵的精神财富。盗掘古墓葬的行为，破坏了墓葬的完整性，改变了墓葬的原有保存环境，严重危害文物安全。想通过盗墓“一夜暴富”，就是在给自己“挖坟墓”。盗掘古墓葬的被告人不仅要承担刑事责任，还要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希望违法者引以为戒，真正把祖辈留下的宝贵遗产管理好、守护好。（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

　　归南汉墓被盗案犯罪嫌疑人（中）正在指认犯罪现场。（来源：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