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久违的复苏

　　每一个赶赴底特律车展的媒体记者们，降落在扩建后的新城机场，曾被吐槽到了“第三世界”的感觉被削弱了不少，现代化改建已经令机场焕然一新。机场的出口挂着大幅标语（什么时候美国人民也用标语进行“拙劣”的宣传了？）——“底特律：美国最伟大的回归。”

　　无独有偶，在底特律车展开幕后的第二天，拒绝跛脚的奥巴马总统，在任内的最后一次国情咨文中，称美国经济是“世界上最强劲最持久的”。他说：“任何人跟你说美国经济在衰落，那都是在兜售虚幻故事。”温和通胀、强劲的就业数据、美联储7年来第一次加息、制造业回流、非传统能源的技术突破，让奥巴马可以夸耀他的政绩。

　　其实在美国全盛时期（比如上世纪80、90年代），无论总统，还是底特律市政府，都没有必要强调“美国第一”、“美国又回来了”之类。

　　底特律希望来访者们认同它的复苏。说实话，底特律的信心恢复得远比复苏本身来得缓慢。

　　乍看起来，底特律的核心区重新恢复了灯红酒绿。湖区和东南区的五星级酒店挤满了来自全美乃至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不过，12公里核心区长达15年的衰败和政府破产，很难刷新访问者固有的印象。早已改名的“北美国际车展”，一直担负洗刷“破落户”名声的重任。

　　在2016年，此举至少成功了一部分。人们开始相信底特律仍然能焕发新的活力，当然，很难再以相同的方式。

　　通用和福特重新出发

　　今年底特律车展40余款新车登台亮相，其中90%为全球首发，展品总价值2亿美元。这个规模既无法跟日内瓦车展的豪车数量相比，也无法和底特律鼎盛时期比较。

　　不过，美国汽车销售复苏的势头是如此的明显，给所有在北美拥有市场份额的企业以愈来愈大的信心。无论讴歌，还是福特，都在自家新款产品上加上越来越多的镀铬饰条。从心理学的角度，“盛世”利于浮夸，“乱世”偏好低调。向来有“销售车展”之称的底特律车展相当务实，概念车在这里算是非主流。即将上市的“首发产品”才值得卖力吆喝。

　　通用CEO玛丽·芭拉和福特总裁马克·菲尔茨，在前不久CES上做了主题演讲。在底特律上他们明显更低调，露面只是为了宣布别克Avista林肯大陆的首发。戴姆勒CEO蔡澈也做了几乎同样低调的表示。而当年北美“三大”之一的克莱斯勒已经被纳入FCA旗下，几乎被视为外国企业。

　　FCA的CEO马尔乔内今年似乎没有兴趣莅临。可能他这两年为了谈判来得太多。

　　通用和福特都恢复了纯粹美国车的设计——宽大、肌肉线条和夸张的装饰。当然，还有不那么环保的油耗。处于金融危机后历史低点的油价，只是刺激了一小部分美国人开大排量车的兴趣（事实上，中西部喜欢皮卡的人士，向来对油价不那么敏感）。

　　去年12月，福特在本土经历了久违的销量“狂飙”。该月份，福特在美国共售出239242辆汽车，同比增长8.4%，创造了自2005年以来的在美最高单月销量业绩。全年累计增长5.3%。

　　作为信心的标志，福特复活了“大陆”轿车——该系列10多年前从林肯品牌中去除。现在该公司的设计师拥有非同寻常的自由，可以修改这款轿车的款式和外观。这一切凸显了福特与德系车争夺豪华车市场的信心。菲尔茨认为林肯将会找到自己的细分市场。他说：“我们不会去比德国人做得更德国。”

　　通用在CES应景式公布了雪佛兰全电动Bolt。但在底特律则拿出了一辆肌肉车——别克Avista。它摆脱了汽车黄金时代毫无美感的平板车头，变得优雅而线条凌厉。

　　通用去年在本土销售了308万辆车，同比增长5.0%。而在去年最后一个月，增长5.7%，虽然业绩没有福特那么耀眼，但北美系第一次和丰田领衔的亚太系（包括韩系）分庭抗礼——双方的市场份额几乎都在45%左右。这意味着留给欧洲厂商的份额不足9%。

　　美国人不喜欢欧洲车（奔驰和宝马除外）的习惯仍然根深蒂固。这也是捷豹路虎、雷诺、雪铁龙等企业压根没来的原因。他们显然不是因为NSIAS展馆的费用贵了一大截而弃展。

　　皮卡与混动

　　收入走高、油价沉底，美国人正倾向于买进更多的车。为了讨好这群顾客，车企们也蛮拼。好笑的是，在大排量皮卡重新崛起的时候，日企居然表现得比福特更激进。他们不是善于做省油的小车吗？

　　日产Titan Warrior概念皮卡似乎立志抢福特摇钱树——F150的风头。橘黄色配色提升运动气息，四幅方向盘大胆融入镀铬处理。全地形轮胎、零重力座椅、人造麂皮都提醒人们，这才是美国西部中小城市的人喜爱的车型。

　　去年受到挫折的特斯拉CEO马斯克今年不会到底特律来。而且他放话称，特斯拉没兴趣在密歇根卖车。看来，中西部市场（特别是小城市）不是特斯拉的菜。而日产则把康明斯的5.0升V8柴油机（这不是卡车发动机吗？）搬到这辆车上来。因此它拥有丧心病狂的752牛米的峰值扭矩。

　　如果说在皮卡方面日产尚属初出茅庐的话，丰田可是老手。丰田这次只将2014年大获成功的Tacoma（塔玛卡）皮卡改款型拿到车展上。看上去漫不经心，事实上丰田从中型皮卡到大型皮卡（V8系列）等系列产品已经完成布局，在和猛禽对位的过程中，丰田在皮卡方面爆出的研发实力，不是其余日企能够比拟的。就连产品线略显单薄的本田，都在本届车展上发布了第二代本田Ridgeline皮卡，经过重新平衡设计的这款中型皮卡，被舆论称为“真正的皮卡”（之前的都是开玩笑的？）。

　　和耗油惊人的皮卡相映成趣，混动则在同一块地盘上找到位置。而前不久CES上，纯电动才是主菜。不但大张旗鼓的奔驰新E级参展车型为350e，而且保时捷也带来混动版Panamera。而大众乘用车CEO赫伯特·迪斯博士则称，大众将为每一个系列车型都至少提供一款混动款。

　　福特总裁菲尔茨则宣布，在2020年以前增加13款混动和电动车。福特fusion（在中国叫蒙迪欧）混动版此番在展会上被隆重介绍。

　　和中国的政策不同，混动版特别是插电式强混，在美国大多数州都可以得到新能源补贴。善于制造混动的丰田，不像面对中国的电动政策那样手足无措，而是一口气拿出5款混动车型参展，包括惊艳的雷克萨斯LC-500h（混动）。豪华跑车的混动版，丰田历来的手法是中等排量自吸+电动机，仍然可以达到V8级别的功率和扭矩。

　　美国的页岩油生产商正咬牙跟中东的低成本石油商抗衡。美国宣布恢复了从尼克松时代就禁止的原油出口。受到中国经济放缓影响的低油价看上去不像昙花一现。电动车受到的打击，却意外地没有波及混动板块。归因于政策的威力，可能失之浅薄。我国交通部门担心民众将强混当做普通的汽油车来开（这是不经济的做法），因此对混动采取了歧视政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里去了”的问题，不会是混动南橘北枳的原因吧？

　　新扩张期的到来

　　看到CES上高喊转型的传统车企们，在底特律又回到传统的卖车路线上来。谈论车联网、云端、无人驾驶的明显减少，都忙于把展车擦得光可鉴人，以图有个好卖相。毕竟，没有参展商想把展车再花大笔托运费带回家。他们对此有足够的信心。

　　从最朴素的观感，也能觉察到美国经济持续复苏的可能性很高。高盛经过一番“扶乩”式的推理，认为美国经济持续复苏10年的概率为60%。

　　虽然海外发展的风险增加（即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增长走低），但美国新一轮的经济扩张将会持续下去。

　　什么叫扩张？这意味着消费和投资都会稳健增加，也意味着美联储的加息很快会有第二次。而耶仑表示，对驱动增长的经济基本面因素抱有信心，认为经济虽然已经持续较长时间扩张，但没有迹象令她担心美国经济会很快再次陷入衰退。

　　值得关注的是，低油价对美国经济的促进作用也将逐步显现。美国同时是能源生产和消费大国，中长期来看油价下跌对美国经济整体影响利大于弊。

　　比如与油价关联较为密切的汽车产业。美国全国汽车经销商协会预计，2015年全美汽车销量将达到1730万辆，2016年将提高至1770万辆，已超过金融危机前约1700万辆的年均销量。也就是说，美国的汽车销量将彻底走出危机时代的阴影。怪不得，底特律车展上洋溢着热烈和乐观的情绪。

　　同时，美国指望“新经济”为经济发展助力。谷歌、亚马逊和苹果都进入或密谋进入汽车业。它们都走在攫取汽车业价值的道路上。指望它们和传统汽车企业进行密切的合作，同时还有非传统的竞争（同样是激烈的），从而产生更多的新价值，而非同样大小的蛋糕重新划分。

　　这也意味着，通用和福特的复苏几乎是确凿的。重新在底特律大张旗鼓地招纳工人，也给汽车业在底特律复苏增添了新的注脚。而无论本土汽车企业，还是进入本地生产链的外国车企，其实都在担心利率上涨给对此敏感的汽车业带来伤害。

　　除此以外，他们并不担忧消费者会捂紧荷包。如果所有人都预期的扩张期是真的，赚到钱的消费者乐于更换一辆车子。如果这种情绪持续到年底，可能对本届车展态度冷淡的车企会后悔。2017年的参展商数量，就能看出这一年的复苏到底有多稳固。

　　本刊记者 黄耀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