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西海固 我们一直了解得太少

  西海固,一个充满矛盾的地名——乍听之下,或许会产生“海”的联想,但再一细想,似乎又有一丝干涩、炽烈、坚硬的味道。

  事实上,西海固并不是一个准确的行政区划地名,而是宁夏回族自治区南部的西吉、海原、固原、隆德、泾源、彭阳、同心这7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统称。这里属于黄土高原,是中国最为干旱少雨的地区之一,年降水量不足300毫米,植被稀疏,土壤荒漠化非常严重。多少年来,西海固又被称为“旱海”,有人说它是“苦甲天下”之地,甚至在1972年还被联合国粮食署认定为“不适宜人居住的地方”。

  西海固并没有因为干旱就得到了特殊眷顾,它经历了许多苦难。1920年的海原大地震,造成约28.82万人死亡,约30万人受伤,但灾难并没有压垮西海固的脊梁,民众充满对那场灾难的缅怀,从未放弃对命运的抗争,许多经历过地震的老人,至死也从没想过要迁居他乡……

  但是,西海固不需要同情,西海固没有眼泪。

  在缺水的日子里,西海固民众在地底挖出了深深的水窖,把雨水、雪水收集起来,这些珍贵的“甜水”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财富;在贫瘠、干燥的黄土中,哪怕丰收的希望微乎其微,他们也会撒下一把种子,期盼上天多赐一点雨水;在秋收的季节,他们把大量土豆郑重地储存,在漫长的干旱中,津津有味地啃着这种并不美味的食物……

  西海固是贫瘠的,但也是富裕的。它不缺历史,不缺信仰,也不缺勤劳,不缺厚土……这里世代居住的回族民众超过100万,他们在极其严苛的自然条件下,勇敢而顽强地生活着,在贫瘠的土壤里长出来的庄稼,强烈地表现出了人类精神的尊严,谱写了民族生活的篇章,演绎出了人类生存的奇迹。

  一代代坚强的西海固民众,在西海固的核心地区——固原,创造了华夏文明不可或缺的光辉一笔。作家李敬泽在其长篇散文《寻常萧关道》中如此叙述:“如果我是几百年前的将军,我会久久凝视固原,血与剑与风的固原,马群汹涌的固原,烽燧相望、坚城高垒的固原。在广大的帝国版图上,固原只是一个微小的点,但两千年间,任何一个目光锐利的战略家,都会一眼盯住这个点,这是帝国的要穴,是我们文明的一处要穴。地图上的北方是无边的大漠和草原,骑马的民族正用鹰一样远的眼睛望着南方,而南方,有繁华的城市、富庶的农村,有无穷无尽的珍宝、丝绸,还有令人热血沸腾的美丽女人。北方的他们耐心地等待着,但是他们终有一天会失去信心,猛扑过来,那么,他们的剑将首先指向哪里?你看看地图,一目了然——固原。如果突破固原,整个甘肃就成了被切断的臂膀,而通向中原的门就轰然洞开。固原曾如同帝国的咽喉。”

  自然也是公平的,或许是因为它将太多的热情倾注于西海固,因此导致大部分地区的干旱,但最终它还是留下了些许生机。六盘山中,那清泉汩汩的深谷幽壑,汇聚成为“黄土高原上的天然水塔”,泾河从这里开始,经宁夏、甘肃、陕西,奔流千里,惠及两岸人民;还有那块“常年燃烧着的土地”——火石寨,重重叠叠的山峦通体发红,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又仿佛撒落在绿地毯上的一颗颗红宝石,璀璨夺目,成为黄土高原最夺目的丹霞绝景……

  进入21世纪,随着政府一声令下,规模浩大的“生态移民工程”开始启动,西海固地区无数饱受干旱、贫瘠折磨的同胞,得以走出大山,在新的家园定居,他们的生活中,不再缺水、不再缺吃少穿、不再几辈人挤到一孔窑里;孩子们可以进入学校,接触外面精彩的文明;破窑洞、水桶、扁担、蓄水井、干裂的土地……这一切正逐渐成为回忆。

  曾经的西海固正离开我们,渐行渐远。穿过历史烟云的废墟,遥望那些窑洞、土炕、馍馍、面汤里的画面,再看看如今正走向富强的生活,我们看到了西海固从未湮灭的希望和信仰。

  西海固没有眼泪。所以我们带给西海固的,不该是同情和怜悯,而是鼓舞和祝愿。

  策划 本刊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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