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的城市发展应该尊重客家文化及历史文脉

　　编者按：近日，关于中国历史名城梅州“江南新城”规划的质疑和反对声音，经由《设计家》微信公众平台传播后，逐渐引起了室内设计与规划建筑界的关注。对传统古建筑的保护仅靠设计师的微薄之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民众与政府的支持与认可。身为设计师，叶益坤希望借此文引发民众对“大拆大建”式旧城改造的思考，从而使人们对传统建筑有认同，有保护。

　　客家传统民居和围龙屋，承载着厚重的人文历史，曾与自然和谐相衬，散发古老的人文气息。而今，终被打乱生活境况，只留下破败景象和恪守客家传统的老人们在苦苦支撑。当这一切瓦解消失，那份最真挚的情感和客家人饮水思源、慎终思远的记忆也终将逝去。

　　客家人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一支为逐梦而不懈努力追求的族群。千百年来，客家先民筚路蓝缕，辗转迁徙，凭着自身的勤劳智慧和团结奋进的精神，在中华大地及世界各地拓荒开埠、建基立业，也为粤赣闽的开发建设和中华文化的传承发展作出了彪炳史册的贡献。

　　在博大精深的客家文化中，客家传统民居建筑独具特色，是中华建筑的一朵奇葩。其中梅州地区的客家围龙屋更是极具代表，围龙屋及客家民居建筑融科学、实用、艺术性于一身，凝聚了客家文化历史内涵，也成为了客家广大民众的精神家园。同时也为世人留下了观照客家社会结构、生活方式、风情习俗的宝贵遗产，不失为南粤大地上闻名遐迩的独特人文景观。

　　梅州是全世界最具代表性的客家人聚居地，也是客家传统建筑存世最多、分布最密集、保存最完整的地区之一。客家围龙屋与北京的四合院、陕西的窑洞、广西的杆栏式和云南的一颗印，合称为我国最具乡土风情的五大传统住宅建筑形式，被中外建筑学界称为中国民居建筑的五大特色之一。

　　围龙屋及客家民居，更是隐含了深厚的文化精神，包涵了客家人团结互助、敬老尊贤、礼貌文明、知书达理的传统美德。原始住宅风格的传承、传统的宗族观念、村落和民居群之间的交流，都蕴含着巨大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围龙屋被誉为中华传统文化的“活化石”，千百年来讲述着源远流长、光辉璀璨的客家文化。

　　梅州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中国十佳绿色环保标志城市、广东首个宜居城乡示范城市、客家文化生态旅游示范区等美誉。素有世界客都、文化之乡、华侨之乡、足球之乡等之称。同时，梅州倡办教育历史悠久，梅州书院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北宋年间。历来文风鼎盛、英才辈出，围龙屋和客家民居成为了客家儿女的精神家园，造就了叶剑英、李坚真、李金发、宋湘、丁日昌、丘逢甲、黄遵宪、张弼士等一大批名人贤士。曾孕育了29名两院院士、1名元帅、545名将军、228名大学校长（书记）。这些都离不开梅州民众的精神家园与客家文脉的传承。

　　随着社会进步与发展步伐的加快，一方面梅州正着手围龙屋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另一方面却又在亲手抹掉了客家人的历史传统印记，逐渐拆去我们的民族记忆，抽去我们的民族脊梁，也使无数非物质文化遗产消失。建国几十年以来，无数围龙屋及古民居被破坏或拆除。如今，凝聚无数中华先驱智慧和心血的建筑遗产－梅州客家围龙屋及古民居，也正面临因城市建设需要而大面积拆除的绝境。无法想象有一天我们要去别人的博物馆瞻仰缅怀我们的过去，那么这样的民族还有什么将来？

　　在新一轮经济发展热潮下，梅州再次不可避免的卷入中国式的城市浩劫中。围龙屋及民居群落作为各个姓氏客家人的精神家园、文化传承的载体，并以此为根基，行达天下。如果经济发展是以毁灭客家文化和历史文脉为代价，那么我衷心希望我们能慢下来。有什么事物、仓促的短期利益和想法，能和千百年的文化沉淀媲美和划等号？拆掉一座围龙屋，等于拆掉了一个宗祠的根基，拆掉了一处民居群落，也拆掉了每个姓氏宗亲的荣耀与情感。

　　近年来，飞速发展的梅州，城市不断扩容，拆迁如秋风扫落叶，造成大量古建筑、围龙屋和古民居群落的瓦解消失，使众多客家儿女无处寻根。梅州正加速抛弃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称号，更谈不上世界文化遗产了，如此下去，梅州客家文化终将成为历史。

　　去年年底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上习主席提出，城镇建设“要体现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天人合一的理念，依托现有山水脉络等独特风光，让城市融入大自然，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要融入现代元素，更要保护和弘扬传统优秀文化，延续城市历史文脉……”。与此同时，梅州也在热火朝天、日以继夜的推进新城镇的建设进程。据不完全统计，2012年至2014年，梅州城区被拆除的围龙屋及古民居或将超过100座，意味着超过20个以上的客家古民居群落瓦解消失，文化传承和赖以维系情感的纽带被斩断。

　　2014年6月初，我走访了梅州城区三分之一的城镇和村落，发现大部分区域犹如“鬼城”，一片荒凉，大片的拆迁废墟和远处传来不断轰鸣的挖掘机声音，立刻让我脑海中浮现一个可怕的未来，梅州的客家文化和历史文脉终将被斩断。几天来的不断深入了解，规划区域比想象中的更大，约30平方公里的规划区域内的一个镇9个村，清点出来已被拆毁或正在拆毁的围龙屋、古民居就有53座之多，让人触目惊心！此刻心想一定要为自己热爱的这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做些什么，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保留下尽可能多的古建筑、围龙屋和古民居群落，也是保卫客家文化的家族荣耀。近日来得到一些官方答复得知：“江南新城范围内共有326处传统建筑”、“组织专业人员对江南新城铁路以北9.8平方公里范围内进行深入摸底调查，按照历史名人故居和具有客家特色代表性、价值大的古民居为保留原则，经过全面调查收集整理后，决定拟保留历史名人故居和客家特色古民居共有34处。”通过数据对比，不禁让人吃惊，城市建筑真的要毁掉如此众多的古建筑吗？而且官方未提及芹洋半岛内和客都大桥建设沿途的传统建筑。这些都是已有超过六十年至上百年的古建筑、古村落及古民居群，如果大面积拆除，必将意味着大部分客家民众及子孙后代将流离失所，无处寻根！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放缓开发步伐，反思和制定符合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客家文化及历史文脉传承的发展规划。历史城区的建设与保护一直是各界人士面临的难题，如何在提升原居民的居住环境与最大程度保留旧有文化建筑之间寻得一个平衡点，是各方需要共同思考的一个问题。即便是拆旧建新，也要延续地域文脉和风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和《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文物工作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建设工程选址，应当尽可能避开不可移动文物；因特殊情况不能避开的，对文物保护单位应当尽可能实施原址保护”，“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的保护应当遵循科学规划、严格保护的原则，保持和延续其传统格局和历史风貌，维护历史文化遗产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继承和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正确处理经济社会发展和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关系”，“在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范围内从事建设活动，应当符合保护规划的要求，不得损害历史文化遗产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不得对其传统格局和历史风貌构成破坏性影响”，“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损坏或者擅自迁移、拆除历史建筑”，“属于集体所有和私人所有的纪念建筑物、古建筑和祖传文物以及依法取得的其他文物，其所有权受法律保护”，“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重视文物保护，正确处理经济建设、社会发展与文物保护的关系，确保文物安全。基本建设、旅游发展必须遵守文物保护工作的方针，其活动不得对文物造成损害”等条例，我们要清晰的认识到，在推进新型城镇化发展进程的同时，应该先保护后开发，听取更多民众及相关学者、专家和来自社会各界的声音与建议在对传统建筑进行深入调查研究后才能做出符合发展的规划，而不是说干就干全部推倒重来。

　　香港大学建筑学院院长、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物资源管理教授龙炳颐曾在书中谈到：“……单是了解文化遗产的重要性，不足以令人对过去社会产生兴趣，正因如此，我们要赋予‘民间建筑’的价值意义。广东省梅州客家建筑在中国民居建筑中举足轻重……迁途路径与定居地的文化感染，再加上客家民和风俗，构成了其建筑形式。记录客家建筑的精华与演绎其意义之间的重要关系，应被视为研究此独特而深厚的文化遗产的基础”。要发掘客家围龙屋的重要性和价值，必先对其进行保护，为所有建筑场所进行详细叙述，重新诠释其独特意义，发现价值所在。

　　文化传承与经济发展并存需要的是良知！不少业内学者、专家认为，重工商不可弃文化，重文化才可兴工商！切忌大拆大建，破坏客家历史文化遗产，不啻为为一己之私焚琴煮鹤。现在我们看到古民居群之间的交流已经瓦解消失，剩下的古民居、围龙屋是否能得到更好的保护，如何与新城区完美融合，新的对话点又在什么地方？我们看到此前的规划方案与新型城镇化精神明显不符，是否应该拔乱反正，所谓“新型”即有反思之意。通过对围龙屋和古民居的保护与修缮，让资源回流，让民众回去，让围龙屋活起来，民居群落的交流才可能发生，再结合经济开发，新城镇的可阅读性增加，历史名城的价值才能得到提升。如果全部推倒，必然斩断客家文化及历史文脉。此前的规划方案若能够得到矫正，那是对全国的城镇开发与历史名城的保护都有着深远的意义。

　　梅州的围龙屋、客家建筑不是我们的，那是先人的，是留给我们子孙后代的！这些需要几代人才能够建筑起来的伟大建筑，不要等到我们有能力去保护时，才发现已经没有可以保护的存在了。我们衷心希望能够留住这些美丽的古镇古村落，留住客家民居，留住围龙屋，不要让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仅仅只能是一幅画面、一份记忆、一种乡愁。

　　叶益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