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冀院士的中庸养生之道

　　陈可冀，1930年生，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医大师，我国著名中西医结合内科、心血管科专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现任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研究员、西苑医院心血管病中心主任，兼任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名誉会长、中华医学会常务理事及老年医学学会主任委员、中国老年学学会名誉会长、中央保健委员会专家小组副组长等职。

　　2015年12月中旬，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批准的“中国国际中医药大健康博览会暨高峰论坛”在广交会址隆重召开，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医大师陈可冀教授担任大会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本刊主编、博士研究生导师马烈光教授担任副主任委员。马教授在开会之余与陈老探讨了养生之道，陈老还亲自为马教授题词。

　　马烈光：陈老，早在2010年时，成都召开“第三届中医药现代化国际科技大会”，我就曾在会上见识您的风采，惜会议安排太紧，未及详谈。今日在羊城又见到您老，还能当面讨教养生，真是我一大幸事啊！您老是心血管病的专家，敢请您先讲一讲心血管病的防治！

　　陈可冀：那我就先谈谈心血管病的现状吧。我们先关注两组数字：一组是40秒和10秒，“40秒”说的是，在美国，大约每40秒会有一个人猝死于心血管疾病；而在中国，约10秒就有1人因心血管疾病死亡。另一组数字是，国家心血管病中心发布的《中国心血管病报告2014》，指出我国心血管病患病人数为2.9亿，心血管病死亡占城乡居民总死亡原因的首位，农村为44.8%，城市为41.9%。

　　马烈光：多么可怕的数字啊！10年前，美国的心血管发病率很高，他们通过不断努力，改善了这种局面。而我们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步了美国后尘，成为心血管疾病的多发国家，真是一种悲哀！造成中国心血管病高发的原因是什么呢？

　　陈可冀：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吃得太好了。以广州为例，几十年前高血压患者还很少，改革开放后，生活条件好了，高血压发病率则居高不下。二是由于生活节奏快，人们普遍精神压力大，心情不佳，加速了血管老化。要预防心血管病，就要从这两方面下手。

　　马烈光：是啊！俗语说“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从前，这句话中所谓的“病”，是吃不好、吃不干净导致的胃肠道疾病；现在，更多见的是吃得太好、营养过剩或营养失衡而导致的疾病，这类疾病还有“美称”为“富贵病”或“现代文明病”，心血管病就是其中之一。您说预防心血管病，要从这两方面下手，那么您有什么具体建议吗？

　　陈可冀：饮食方面，早餐可以喝碗燕麦粥。燕麦含有丰富的纤维，能减少胃肠道对胆固醇和脂肪的吸收，从而降低血脂。中午要吃饱，可以吃些豆制品，有利于降低胆固醇。晚餐则不能吃太饱，建议以素食为主，少吃高脂肪、高热量、高钙及易胀气的食物。心理压力方面，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保持好心态更重要，平常尽量少计较，淡泊名利，自然心理压力就会下降。

　　马烈光：您提到了素食，这是现代很流行的一种饮食方式，我主编的《养生杂志》也做过相关的专题。那这种饮食方式对心血管病确实有预防作用吗？

　　陈可冀：素食指一种不食肉、家禽、海鲜等动物产品的饮食方式，包括严格素食、乳蛋素食、乳素食及蛋素食等不同饮食模式。素食与心血管健康的关系一直备受关注，近20年来，全球学者对其进行了较多的临床研究，为素食与心血管健康关系的阐明提供了许多循证医学依据。国外研究者认为，“素食降血压”的机制可能与以下几个方面相关：一是素食富含纤维素、少脂肪；二是素食中富含钾离子，而研究显示富钾饮食可降低血压；三是素食者通常摄入钠和酒精的量较杂食者低；四是素食中饱和脂肪酸含量低而不饱和脂肪酸含量丰富；五是有证据表明，素食者血压黏稠度较杂食者明显降低。

　　马烈光：不过我也听闻一些专家并不支持素食，认为素食会造成营养物质的缺乏，尤其是动物源性营养素的缺乏。

　　陈可冀：是啊！国外这些研究者所称的“素食”，可能更多的是“乳素食”或“乳蛋素食”，而不是严格素食，或称纯素。有证据表明，严格素食或对心血管健康产生不良影响。我自己曾对北京各寺院中年龄63岁以上、持纯素14年以上的僧尼的血压、血脂水平及动脉粥样硬化等特点进行研究。结果发现，长期过分严格素食和膳食不平衡，可致内源性脂质代谢障碍，虽形体未必肥胖，但心血管疾病的发生率并没有降低。

　　马烈光：这样看来，素食的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不过，日常生活中，以素食为主当不会错。我国发布的居民膳食宝塔，每天建议摄入的禽畜和鱼虾类肉食总计也只二三两，而主要食用的薯、豆、谷及蔬果类，是以斤计算的，从比例来看，算得上是一种“素食”了。我注意到陈老您虽然86岁高龄了，仍然经常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时常发表主旨演讲，想必平常您尚有自己的养生方式吧？

　　陈可冀：其实我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养生方法，不过是在生活中比较强调中庸之道而已。我曾主持过《中国养生文献全书》的编写，在其序言中，我就将“中庸调和”列为中国传统养生学的三大特点之一。它追求的是人身阴阳、气血、动静的多方位协调，而不是局部的解剖学或单纯的某一生理学效应。总之，养生的饮食起居等各方面都必须做到《黄帝内经》强调的“食饮有节，起居有常”。

　　马烈光：我曾多次利用这本巨著查阅资料，它堪称养生研究者的必备书啊。我还记得您在该书序言中引用了南北朝道教徒兼医学家陶弘景的话：“能中和者必久寿。”那么，您在养生中如何践行“中庸调和”呢？

　　陈可冀：首先就是适当的运动与休闲，要脑体结合、动静劳逸协调。以前我很喜欢游泳，现在毕竟身体状况不如从前，基本保持每星期游泳一次的习惯，我认为是比较适合我的。如今我每天持之以恒的锻炼方式就是散步。散步是老少咸宜的运动方式，而长期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在散步中还可以享受到生活情趣和健康乐趣。

　　马烈光：陈老讲得颇有深意。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体要有一个评估，结合自己的情况，确定运动量，不能运动过头，否则就不是养生，而是伤生了。前面我们谈到了素食，那您在饮食养生方面肯定也有心得吧？

　　陈可冀：饮食上，我认为首先应该荤素搭配，主张杂食，多吃蔬菜、豆类。光吃荤，会导致血脂偏高，完全吃素，也会导致缺乏营养。其次，就是甜咸适中。一般人50岁以后，机体代谢能力降低，糖吃得过多，容易引起高血压、糖尿病；而北方爱吃咸，盐多了，也可使血压增高。我的家乡是福建，口味偏甜，尽管我已经在北京住了大半辈子，但还是爱吃甜食，不过现在已十分克制。过去爱吃动物内脏，现在也不吃了，因为动物内脏胆固醇高。

　　马烈光：这些可称您在饮食上的“中庸之道”啊！

　　陈可冀：的确可以这么说。当然，中庸之道，还要多包容、宽容，不要迁怒于人，这一点很重要。我是一个急性子，但一辈子从来不对病人生气，我觉得这对于我的健康很有帮助。

　　马烈光：陈老，今日您能耐心给我讲解心血管保健知识，又介绍自己的养生经验，令我颇为受益，真是万分感谢啊！最后，恭祝陈老生命之树长青，“养怡之福”永葆！

　　文/秦源 赵羚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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