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有多远

　　每一年，美国建筑师协会环境委员会都要评选出年度“十大绿色建筑”，今年也不例外。新晋获奖的建筑项目无一不是对其所处的环境做出了裨益的改善，其中不可缺少地运用大量可持续建造技术：雨水回收再循环系统、利用土壤和原生植被替代了沥青等非渗透性材料用来铺设地面和屋顶的防水层、通过利用自然光源来减少建筑内部能耗、以及因地制宜地使用可再生能源来减少能源损耗。

　　一直以倡导建筑的节能与环保为目的，美国建筑师协会多年来推进过一系列的举措。为了鼓励设计师认识到环境可持续发展在设计中的重要性，还在建筑师行业内推行了一套志愿性质的“自我报告体系”，用以跟踪建筑师的绿色建筑项目进展，此举有助于在未来的建筑设计中推广碳中性的、非污染的低能耗建筑。而在更早的2001年，美国建筑师协会和管理全球绿色建筑评级系统的机构“绿色建筑行动”已经签署了一项备忘录。“绿色建筑行动”从事“生命周期评价”和宣传“完工后第三方评价”，具有独立核实评分的工程，就能够使用“绿色全球评级系统”的标志，这意味着它们享有环保业绩的名牌。

　　“同比过去3年，现在全美的建筑能耗已经减少约35%，”评委会成员KeelanP.Kaiser说，他坚信将来还会更好。在颇为成熟的商业运作和优质的建造业水平支持之下，绿色评级标准显然为美国社会赢得了良好的实际效益。从历届的获奖者名录中也呈现出这样一个事实：几乎大部分由环保委员会评出的绿色建筑奖获得者同时也被授予了leed绿色建筑金奖或铂金奖。

　　尽管和“绿色全球评级系统”有所不同，但也有不少的交叠，著名的Leed绿色建筑评价标准，是一个加法系统，测评并且认证技术和材料，凡是在建造过程中采用规定技术和材料的项目，则可以获得加分，使用的越多，分值累计越高，获颁的认证也越高。谁想要获得绿色认证就须为此买单，如此的操作当然容易获得可观的经济利益，滚雪球式的积累，成为全球化市场上主流的评级系统，不失为绿色标准商业运作的成功范例。

　　追求名牌绿色认证与高技术似乎已经是全球化的主流，三年前，中国也拥有了第一个获得美国LEED的铂金证书的庞大建筑（侨福芳草地），一时间成为地产界的谈资。当下的事实是，即便是在经济萎缩的乡村，人们也不再愿意用原始的材料去建造自己的房子。但在主流之外，仍然有一些人还在追求用原生低廉的材料实现建造的梦想，这些新鲜的小作品没有光鲜的外表和高贵的材料，当然也不可能入选不菲的绿色商业认证，但却是全球消费主义浪潮下的另一种质朴的“对抗”。

　　当2012年《Architecture Review》把当年的年度住宅奖颁给“四季，一所房子”，一处位于陕西石家村的生态住宅的时候，香港建筑师林君瀚还几乎不会说中文，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人，他选择了一种陕西当地的传统院落形式原创了一所完全能够自给自足的乡村住宅。建筑师亲睐这种原生的建造方式，他希望尽可能地减少农村居民对于外来服务和商品的使用依赖，也减缓过快的城市化对农村经济和心理产生的负面影响。在获得此项殊荣之前，林君瀚已经在中国的乡村工作了几年，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当代农村瓷砖和混凝土建造的千篇一律的所谓新式农宅让他感到大惑不解，所以他在自己的项目中常常和当地的村民合作，重新用回传统的施造法去建造属于大家自己的房子。

　　“当每个人都在谈论可持续建筑和环保技术的时候，是否要警惕某些建筑或产品的开发商正借助一点点环保噱头作为附加值，像以前一样大量地贩卖商品。“法国建筑师Benjamin是一位慎思的年轻人。2008年，受法国公益协会“马大夫之家”邀请，Benjamin为甘肃省清水县山门镇山门中学设计公共浴室，改善当地因为缺水而带来的长期的生活不便。经过考察和资金到位，一年后，Benjamin设立了自己的工作室“BaO”，负责实际建造的所有事宜。

　　“环保建筑不是一种浪漫的想法，而是一个实践的过程。”这是Benjamin Beller从这宗建造实践中得出的结论。建造完的山门澡堂占地164平方米，中间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阳光房，两头分别是绿色的男生浴室和黄色的女生浴室。浴室的入口包括厕所和换鞋区，砖砌的隔挡后是更衣间。最里面淋浴室配有十二个节水喷头，不大的空间内设置了四组半人多高的暖气片。建筑的斜面屋顶和连开式玻璃窗，最有效地让阳光投射进来。这里将近半年的时间阳光充足，南面屋顶上用100平米的太阳能收集器加热洗澡水，尽量减少运营费用和对环境的影响。设计最大限度减少了建筑结构，开放性的内部空间通透明亮，也便于清洁维护，为管理者减轻了很多负担。

　　由于当地水资源珍贵，没有自来水，也没有下水管道。Benjamin在澡堂西侧空地打了口8米的深井，将地下水引入半山坡的水窖中。利用水塔的给水方式让抽上去的井水因压力形成自来水，水泵蓄满水窖只需要工作3小时左右。20立方米的水窖完全满足了澡堂用水，也为山门中学提供了便捷的“自来水”。为了处理洗澡所产生的污水，他巧妙地选用了当地植物建造微生物滤水池。滤水池由六片小竹林组成，污水先通过两根管道排放到竹林旁的麦秸秆桶里，经过第一道过滤之后流到下面的碎石层，通过这第二道过滤，最后排放到竹林中。竹子的根茎能很好地分解污，竹根上的细菌可以去除废水中的微生物，被植物吸收后，过滤的水重返地下水源。

　　干式厕所也顺应了当地的条件。厕所内两个蹲池可交替使用。蹲池尿便分离，前面小便，后面带盖子的用于大便。用后舀一勺旁边缸子里的碎麦秸秆去覆盖排泄物，进行发酵分解后，盒子里装的就是有机肥了。Benjamin Beller觉得：能否使用各种新老建筑环保技术取决于它的适应性，事实上建筑师的工作也是产业链上的一环。绿色建筑所使用的材料应该是无害，并且在生产过程中不浪费自然和人类资源。它应该尽可能利用周围的自然能源：太阳、风、鱼、土壤、温度、植物等。

　　环保建筑不是一种浪漫的想法，而是一个实践的过程。尽管不是建筑师，浙江安吉环保志愿者任卫中，几年来也经历着一次次屡败屡战的建造。50多岁的任卫中是浙江省安吉县交通局航管所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80年代末，任卫中因为一篇温室效应的报道开始关注环保，利用港务管理处从事水利调研工作的机会，任卫中跑遍了周围的乡村，因此对正在传统民居的消失和取而代之的新式民居深感抵触。2004年起，任卫中在剑山村的一块空地上开始了环保新民居的建造，他称之为“从大地生长出来的房子”。我确实是一个怪人，因为我总是在空地上挖掘泥土，总是收集一些看来没有多大用处的米糠、粽叶等东西，在我造房子的地方也看不到通常必备的钢筋水泥等材料。

　　在任卫中的“种房记”中，用木框做结构，生土做墙体，除了雇佣工人，外加简单的机械和牲口，摸索复原曾经盛行于江南如今几近失传的夯土手艺。竹林溪水是浙江的乡村常见的景观，过去溪水中的卵石常被用来做建筑的基础。任卫中在生态房中创造双层墙，内层大型的砌块，外层溪水中的卵石，双层墙体之间的空腔稳定了室内外的温差。生态房在建好之后，热舒适性很好，室外温差在5度，传统的木楼板隔音效果差，在木楼板上覆盖一层生土，就达到了吸音的效果。

　　任卫中说过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建立一个人与人、人与自然和平相处的生态村，不再让大量水泥钢筋、不中不洋的建筑占据宝贵的土地。2007年，任卫中的“生态农宅”项目，获得了SEE·TNC国际生态奖。

　　如同在大陆工作多年的台湾建筑师曾经说过的：“中国的八亿农民依靠自己的力量，通过合作建房的方式都可以住上各具形态的生态住宅。”尽管建筑界拥有先进的环保技术，而一座真正的环保建筑却从来并不仅仅仰赖与此，所以在被各种国际绿色认证看花眼之后，我们最终要回到为何建造绿色建筑的原点上来。

　　文 Article>金木鱼 Jin Muyu；图 Pictures>美国建筑师协会A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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