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萌萌：专业卖萌，兼职卖枣

　　对60后70后企业家而言，互联网思维是一种后天的、需要努力习得的思维方式，但对伴随互联网发展成长起来的85后90后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耿萌萌和她的小伙伴们：85后，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城市规划硕士，“枣干嘛去了”品牌创始人，北京小伙伴萌萌滴科技有限公司CEO。

　　能被我刊作为“财智人物”郑重推出的，都是商界精英和行业领袖。如果给他们画一张综合画像，TA大体会是这样的：男性，平均年龄40岁+，低调着装，神情冷峻，有着商学院MBA类的良好教育背景，经历丰富，平均有2次以上创业经验。

　　凡事总有但是。85后乃至90后们，开始粉墨登场。他们从校园杀出，一律T恤仔裤人字拖的扎克伯格范儿，绝不十年磨一剑思考项目，敢于把靠谱不靠谱的乍现灵光付诸实施，他们不屑于老人家的商业经验，更敢于和乐于通过互联网分享和布道……

　　长发披肩的长腿妹耿萌萌吐吐舌头：“你说的不是我吧？”

　　从吃枣到卖枣

　　作为合伙人，耿萌萌和施施、雨奇并非结缘于创新工场这样的投资机构。事实上，促成她们相识的，更可能是北大的宿管阿姨：她们是北大城市规划设计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开学伊始，她们被分在了同一间宿舍。

　　小女生的友情除了上课点名互相打掩护，分享好吃的更是必不可少的内容。耿萌萌来自新疆，爱女如命的萌萌爸总是按照宿舍三个人的分量，给女儿邮寄负有盛名的新疆和田大枣。“从住进同一间宿舍起，我们吃了几年，从没断过。熬夜写论文的时候当零食吃，生理期的时候泡水喝，起太晚食堂没早餐时充饥，还很奢侈地用这种枣熬粥……生生把嘴吃刁了，闭着眼睛都能吃出枣的产地，别的枣都看不入眼。”

　　毕业后，三人进入设计院工作，依然住在一起下班吐槽领导，依然享受着萌萌爸的爱心大枣。

　　工作一年，三个人都攒了点儿小钱，突然有人提议：“照我们这吃法，不开店卖枣怕是萌爸供不起了。我们吃枣吃得这么专业，不如做个好玩儿的枣品牌吧？”当下就张罗起来，自拟了一堆《北大女硕士辞职卖枣，月销千万》这样的无节操小报标题，甚至还在客厅排练企业做大以后接受媒体采访的表情。

　　三人觉得给这新事业起名字是最好玩的事情，提了各种提案，最后脱颖而出的是“枣干嘛去了”，傲娇到不像话，小女生拿出任性的劲头：“喜欢这种不讲理的态度，有种被爱的质感。不管！反正我们的枣足够好足够有杀伤力，就要叫这个！”

　　小女生们就这样没心没肺地开始了拍脑门就干的创业之路。

　　虽然觉得孩子们完全是瞎胡闹，萌萌爸还是介绍了自己的学生、大枣的供应商给她们。和田枣有一个非国标的分类标准，长度3.5～3.9cm是三星，3.9～4.1cm是四星，4.1～4.5cm是五星，4.5～6cm是六星。耿萌萌从供应商最好的六星级大枣里手工再筛掉50%，“也许你可以叫它七星大枣。”

　　三人都是学设计出身，画得一笔好画。雨奇顺手画了个傲娇的小姑娘作为品牌的LOGO，三人边干边学（或者说，是边干边玩），“自主研发”了产品包装。

　　一个月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出场了。

　　是的，这就是这个非高科技企业作为85后创业产品最有别于传统企业之处：她们开了微信公众号，开始发布第一篇--漫画。耿萌萌嬉皮笑脸地说：“我们是专职卖萌，兼职卖枣。”

　　第一天，一共卖出17盒，全部是三人的亲友团赏脸。但微信公众号迅速有了300粉丝，第一篇漫画的转发量数千。

　　纵观85后、90后创业的话题人物，无论是经营情趣用品的马佳佳、卖湖南米粉的张天一（他恰巧也是北大硕士毕业），虽然业务都是线下的、传统的，但其营销的方式使用的却是时下最红火的“互联网思维”。“互联网思维”一词最早由百度创始人李彦宏提出，指在（移动）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等科技不断发展的背景下，对市场、对用户、对产品、对企业价值链乃至对整个商业生态的进行重新审视的思考方式。李彦宏对传统产业企业家说：“我们这些企业家们今后要有互联网思维，可能你做的事情不是互联网，但你的思维方式要逐渐像互联网的方式去想问题。”对60后70后企业家而言，互联网思维是一种后天的、需要努力习得的思维方式，但对伴随互联网发展成长起来的85后90后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枣干嘛去了”推出没几天，有人在微信上约萌萌见面，自称是她们的北大学长、风投人。彼时的萌萌刚刚投身商海，连“风投”是什么的简称，都懵懵懂懂。投资人说她们“专业卖萌，兼职卖枣”的运营模式很有想象力，决定给她们投资数十万元，并“怂恿”她们全职投入。

　　听闻孩子要从光鲜的设计院辞职，家长们才发现卖枣不是小女生们的游戏，要玩真的了。家长们的观点高度一致：你们北大硕士毕业，都有正经的专业，跑去卖枣太任性了。小女生们准备了一套严肃的大道理反驳：“我们希望我们的朋友们、朋友的朋友们、所有跟我们一样离开家乡努力打拼的小伙伴们在繁忙压力的生活里，能吃到些真正健康美味安全的好东西，这件事情让我们觉得有意义。我们更希望能够亲身参与更良性的食品市场秩序构建。”

　　马佳佳的合伙人马威认为，90后是最好的倾听者，也是最坏的倾听者。“最坏”是因为对90后说什么，他们都是听听而已，说教和灌输这一套对他们不起作用，90后只相信自己经历的东西。而“最好”则是90后非常注重倾听自己的内心，感知力比较强，很在乎自己和他人内心的感受。

　　最终，“老板娘”萌萌正式辞职离开设计院，施施和雨奇暂时不动，等待更好的时机。“拓展产品线、整合供应链、用户调研……这些乱码一样的句子，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卖有机，不卖情怀

　　专职卖枣的耿萌萌回了趟新疆，经人引荐，找到了灰枣供应商南达新农业。这是改革开放后新疆喀什地区的第一家民营企业，自有牧场，主打乳业，种枣只是副业之一。但是得益于牧场的高标准生态条件和得天独厚的有机肥资源，他们的红枣产地通过了有机。

　　调研中，萌萌有一个有趣的发现：一方面，大家对农户直销的噱头都很受用，另一方面，规范品牌又都在强调不从枣农那里收散枣。两种说法都有市场。“在入行之前，要问谁有道理，我们肯定会犯晕。深入了解后，我们的选择是跟大规模种植的规范供应商合作，即使成本显著更高。原因很简单，大的供应商的生产条件好得多，品质更让人放心。真正的有机农产品，不是小家小户的种植户能搞定的--真有种植户做到有机，产品必定是天价没跑，就说人工除虫，你算算工资多少钱？”

　　在电商网站上，十几块钱一斤的枣也挂着“有机”的牌子，这个价钱在耿萌萌的供应商那里，连种植成本都覆盖不了。“我们很困惑，街上的水果摊儿老板信口开河也就罢了，在淘宝开店，撒这种谎，不怕被查吗？”

　　直到她们的灰枣上架，小女生们才理解了这是为什么：“我们等了四个月才等到供应商拿到有机认证，而取得有机证书需要三年。可其实淘宝平台并不需要任何证书，只要鼠标一点，你就‘有机’了。甚至，你想找一个地方能够输入有机认证的查证信息，都没有。”

　　耿萌萌自此有了结论：“有机”跟“情怀”一样，属于营销界前辈们的文学创作。

　　在店铺首页上，她们老老实实说自己的产品绝大部分原料来自有机产区。团队里也有过讨论，担心这样的说法会让人觉得其实“枣干嘛去了”的东西没有那么好。可是讨论了半天，她们觉得必须要诚实。

　　他们的时代

　　如果说很多创业项目功亏一篑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枣干嘛去了”还算是运气不错，用85后的句子解释，就是“人品好”。

　　某次在水果店买水果，旁边一个孕妇一直在和先生讨论吃什么水果对宝宝更好。耿萌萌主动上前，介绍了自己的产品，还送了试用装，彼此加了微信。几天后，这个孕妇主动找了萌萌，要求订礼品装送给自己的老板，电影明星李冰冰。

　　三个女生很兴奋，专门设计了特别包装，画上了李冰冰的漫画像。然后她们就接到了李冰冰工作室的电话：李冰冰很喜欢她们的设计，想大批订货，还想找她们见面聊聊。

　　原来在成为“枣干嘛去了”的用户后，李冰冰也关注了她们的微信公众号，浏览她们定期发送的漫画。得知她们没有办公室后，李冰冰邀请她们免费使用自己的空余办公室，甚至还派经纪团队帮小女生搬家。

　　“坐在李冰冰工作室，跟好玩儿的人一起，做着好玩儿的事。是一场奇妙旅程。”

　　“其实也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心里突然泛起恐慌：这创业要是真失败了，设计院我是回不去了吧？那我能干嘛呢？”但这种惶恐至多不超过半小时，然后耿萌萌会大咧咧地安慰自己：“想那么多干嘛，到时候自有办法啦。”自我暗示显著有效，她往嘴里丢一颗大枣，然后回到电脑前画画、上网。

　　90后创业者刘莐运用社会学理论分析：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代人是50后，基本一穷二白，没有积累；60后很幸运，赶上上大学和中国经济起飞，现在依然是社会主流。80后是50后的后代，父母给他们的传承不多，且多有负担：80后除了养活自己，通常还需考虑如何让父母过的更好。而90后截然不同，他们的60后父母有很强的经济能力和社会人脉，不但不需被养，还能帮到子女。所以，90后没有后顾之忧，是中国第一次出现“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的一代人。

　　创业的前半年里，耿萌萌虽然专职投入，却没有给自己开一分钱工资。得益于父母的支持，不用为生计发愁，尽可以从容不迫地开创自己的小小事业。这一代人的创业成功率未必高于前辈，但没有老人需要赡养，没有孩子嗷嗷待哺，他们的创业路轻松许多，也将丰富许多。这代人喷薄而出的创新力，会帮助中国进入一个极具创新力的年代。

　　突然间，想起那条著名的领袖语录：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文| 陈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