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浪费

　　平均每个星期有3天，雪晴会出现在我的咖啡馆里。起初我以为雪晴是全职太太，不仅因为她喜欢穿有黑色蕾丝与蝴蝶结装饰的衣服，更因为她看上去很闲散，动辄在咖啡馆里坐上一下午。她那辆大红色的奔驰跑车，也随意地往路边一停。有一次，由于车尾甩在外面，她的车被一辆电动车蹭了，她也没显出心疼的样子，挥挥手，让电动车车主走了。

　　“不是自己花钱买的车，果然不心疼。”有人说。雪晴立刻正色道：“这辆车上的每一颗螺丝，都是我自己赚钱买的。”相熟以后才知道，雪晴单身，自己开公司。她总是把自己收拾得明媚养眼，来咖啡馆看书。如今在咖啡馆里看书的人越来越少，她是那少数人中很坚定的一个。慢慢地，她成了咖啡馆的一道风景，尤其是春天蔷薇花开的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脸半埋在书里，让人只能用“美好”这样通俗而又贴切的词语来形容她。

　　如果你觉得她始终过着轻松的生活，你就错了。倘若她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在咖啡馆，那一定是忙到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再来的时候，她便窝在最隐蔽的角落，睡眼惺忪地说一句：“连着几天都是半夜3点以后才睡。”然后中学生似的趴在桌上睡觉。

　　有时，她会忘记带手机，可一旦坐在椅子上，端起咖啡，她就不想动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咖啡馆打烊，她才放下手中的书，恋恋不舍地离开。过几天见她，她说：“那天我的手机被打爆了，人家没联系到我，就联系了别人，因此丢了订单。”我心里替她不值，下次她再忘带手机，就鼓动她回家去取。“不去，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时光。”她说。“丢了订单是更大的浪费。”我危言正色道。“无论如何，这是美好的浪费。”雪晴说这句话时神态严肃，没有半点儿玩笑的意思。

　　我开始琢磨美好的浪费究竟是什么？当咖啡馆的悠闲时光被放置于不断前行、加压、充满目标与计划的人生背景中，使人觉得原来生活除了奋斗之外，还保持着它该有的模样。所谓美好的浪费，其实是密实而紧迫的人生里精彩的留白，是心无旁骛地取悦自己。此时，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眼中的你。

　　艾小羊

　　（霜晨月摘自《读者·原创版》2015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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