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木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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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18-06-12 09:56

  “她”叫红衣,“他”叫蓝衣。简陋的舞台上,“她”是阁楼上千娇百媚的小姐,“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湖畔相遇,花园私会,缘定终身。“他”金榜题名,凤冠霞帔回来娶“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时,“她”与“他”,每天都要演出两三场。小小县城,娱乐活动也就这么一点,大家都爱看木偶戏。

  幕后,是她与他。一个剧团待着,他们配合默契。她长得靓丽,歌唱得好,在剧团被称作金嗓子。他才华不俗,胡琴拉得很出色,木偶戏的背景音乐,都是他创作的。偏偏他生来不能说话,丰富的语言,都给了胡琴。

  他每天上班,给她泡好菊花茶,等着她。她端起喝,水温刚刚好。她给他做布鞋。从未动过针线的人,硬是在短短的一周内,给他做出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来。布鞋做成了,她的手指也变得伤痕累累。

  这样的爱,却被俗世所不容,她的母亲甚至以死要挟她。最终,她妥协了,嫁给一名烧锅炉的工人。锅炉工人高马大,贪杯,喝多了就打她。她从不反抗,默默忍受着。

  有女孩喜欢他。那女孩常来看戏,看完不走,跑到后台来看他们收拾道具。她很中意那个女孩,认为很配他,有意撮合,他却不愿意。她急,说这么好的女孩你不要,你要什么样的?他看着她,定定地。她脸红了,低头,佯装没懂,嘴里说,我再不管你的事了。

  慢慢地,剧场冷清了,无人再来看木偶戏。后来,剧场转包给他人。剧团也维持不下去了,解散了。她和他的泪,终于滚滚而下。此一别,便是天涯。

  她回了家。彼时,她的男人也失了业,整日借酒消愁。不得已,她在街上摆起小摊,做蒸饺卖。曾经的金嗓子,再也不唱歌了,只高声叫卖,蒸饺蒸饺,5毛钱一个。

  他背着他的胡琴,带着红衣蓝衣,做了流浪艺人。偶尔回来,在街上遇见,他们怅怅对望,中间隔着一条岁月的河,咫尺天涯。

  这一年的冬天,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她扛不住冷,晚上在室内生了炭炉子取暖。男人照例喝闷酒,喝完躺倒就睡。她拥在被窝里织毛衣,是接的外贸活,不一会,她也昏昏沉沉睡去了。

  早起的邻居来敲门,她在床上已昏迷多时,是煤气中毒。送到医院,男人没抢救过来,当场死亡。经过两天两夜的抢救,她活过来了,人却痴呆了,形同植物人。

  没有人肯接纳她,都当她是累赘。她只好被送回到80多岁的老母亲那里。

  他突然来了,风尘仆仆50多岁的人了,脸上早已爬满岁月的沧桑。他对她的老母亲“说”,把她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他帮她梳理好蓬乱的头发,抚平她衣裳上的褶子,温柔地对她“说”,我们回家吧。30年的等待,他终于可以牵起她的手。

  他再没离开过她。他给她拉胡琴,都是她喜欢听的曲子。小木桌上,他给她演木偶戏,他的手,虽不如当年灵活,但牵拉弹转中,还是当年好时光:悠扬的胡琴声响起,厚重的丝绒幕布缓缓掀开,红衣披着大红斗篷,蓝衣一袭蓝衫,湖畔相遇,花园私会,眉目含情。锦瑟年华,一段情缘,唱尽前世今生。

  (摘自作者的新浪博客)

  ●丁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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