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链

　　国庆节长假过后第一天上班，我正在自己办公室整理一份材料。忽听门外走廊上有人问话：“姜春根是在这里上班吗？”“在，就在隔壁这间办公室。”这是我们局办公室周主任的声音。听到这话我赶忙起身出来一看，原来是我的表叔。这位表叔是我家三婆婆娘家的侄儿，是比较远的亲戚了，平时很少来往的，他这是头一次到我上班的地方来。于是我就迎上去拉住表叔的手热情地说：“表叔，您怎么来了？”表叔抱怨说：“你好难找哟，我问过好多人，大家都说不知道中小企业局有姜春根这么个人。我对他们说姜春根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人物。当年考上大学谁个不知道。”我说：“表叔，这都是老皇历了。您就别提它了。”

　　我把表叔领进自己办公室，请他坐下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表叔看看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就说：“春根啊，你不要忙乎。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我问：“表叔，只要帮得上，我一定尽心尽力去办。什么事您就说吧。”于是表叔就讲了他今天遇到的一桩事情：“我今天牵了一头牛犊来牛贸市场出售，这头牛犊顺利地卖了三千块钱。我打算去服装市场给你表婶买一套好点的衣服，为了养好这头牛犊她花了好多心血哩。走到水电局门口，一个操外地口音的瘦个子中年男人拦住我彬彬有礼地问：‘师付，请问中国银行在哪里？’我说：‘中国银行在城南中山路。’那人又问：‘该怎么走呢？’我说：‘从这里往前过桥，沿着解放路走到胜利路口，往左拐进胜利路，沿胜利路往前走二百米到中山路口，再往右拐进中山路，沿中山路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了。’那人道了谢，然后犹犹豫豫地说：‘哎，这路七拐八弯的，我一个外地人，两眼一抹黑，要找到它好难哟。’见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就说：‘我正要去服装市场，与你有一段相同的路，我们一起走吧。’那人高兴地说：‘那就麻烦您了。’路上，那人说他姓扁，和老婆一起去岳父母家探亲，没想到走到这儿老婆突然患病。没办法只好赶紧半途下车，把老婆送进人民医院救治。医院急诊科大夫说我老婆患的是急性烂尾炎，必须立即住院动手术切除，否则腹腔穿孔性命难保。在办理入院手续时院方说必须先交五千块钱押金，否则不让入院。我搜遍全身，只凑够二千多元现金。眼看着老婆在那儿痛得打滚，我心里难受得一阵阵抽痛。收费处的阿姨好心劝我能不能去亲戚那儿借点钱先把入院手续办了，好让大夫准备动手术。可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亲戚也没有，到哪里去借钱哟。正在无奈之际，一眼瞥见我老婆两只手上戴着的金手链，这是我们结婚时她外婆送给她的纪念物，是纯金制品，她天天戴在手上。在这紧要关头，我顾不上多想，赶紧从我老婆手上摘下金手链交给收费处去抵押，可是人家说这东西不收，说是医院有规定，必须要现钱。她见我愁得一筹莫展的样子，就帮我出主意，说是您可以把金手链拿到银行去兑换成现金的，这样就能尽快筹到钱为我老婆办理入院手续。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救我老婆的命要紧呀，于是我就拿着这副金手链去银行兑换现金。说到这儿，他就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来，他在我面前一层又一层打开红布包，露出两只金灿灿的东西来。我一看，正是一对金手链。他把金手链伸到我面前说：‘我刚才先后去了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和农业银行，他们看了之后都说这一对金手链价值可达五千多元，但他们都说本行目前没有开展兑换黄金的业务。叫我去中国银行试试看。’说完满面忧愁地叹息道：‘唉，不知道中国银行兑换不兑换？’看到他难过的样子，我就问：‘要是中国银行也不肯兑换，你怎么办？’他说：‘那我就只好把它拿到农贸市场去卖掉，即使卖四千甚至三千块也得出手呀，总不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不救吧！’我说‘你说得也是道理，就是有点可惜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有什么办法呢，救命要紧啊。哎，师付，如果你要的话，我就卖给你，我看你也是一个诚实的人，如果你要，我就算三千块钱给你，’我被他这种救妻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就动了心思，觉得买下来也好，既能帮助他解决目前的困难，对自已也有利可图。你表婶跟着我吃苦受累大半辈子，却没能享受过一天好日子，今天用三千块钱买一对价值五千块钱的金手链拿回去给她戴，她不知道会多么开心哩。于是就在快到胜利路口的时侯我就把卖牛的三千块钱买下了这对金手链。那人千恩万谢然后急急忙忙地往医院方向奔去了。我衣服也没买就往家里去。没走出多远我心里就隐隐约约地有了一丝担心：要是这金手链不是纯金的呢？因此我又折返回来找你，想请你出面帮我去银行找人鉴定一下。因为你在城里人眼熟，门路广。”

　　听了表叔一番话，我心里隐隐约约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我估计表叔遇到骗子了。于是我赶紧带上表叔来到人民银行，找到我的一位当股长的同学请他帮忙检测一下。我同学接过金手链并在手掌上颠了颠，然后当着我们的面把手链放到仪器上进行检测。结果出来了，那手链只是表面上镀了一层金，里面是铜做的。我同学说，顶多也就值三四百块钱.表叔听到这样的结果，大吼一声跌跌跌撞撞地冲出银行，说是要去医院找那骗子算账，我陪着他在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哪能里找得到。医生说，今天根本就没有收治过患烂尾炎的女病人.这时他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豪啕大哭.我赶紧劝慰.请他去我家吃饭.可他饭也没吃就走了。

　　大约过了十天半个月的样子，局领导派我去田岭乡调查总结那里发展私营经济的情况。上午，乡里安排了几个村的村干部来乡政府进行座谈并提供相关资料和线索，下午再去实地考察。吃午餐的时侯，与我同坐一桌的枫树村村主任钟德阳忽然感叹地说：“现在世风日下，社会上什么样的怪事都有。我们村就有一个叫钟启明的村民，去县城卖牛犊得了三千块钱，在县城水电局门口遇到一个外地人向他打听去中国银行的路怎么走。他说我正好与你同路，我们一起走吧。半路上那人递给他一枝香烟抽。他抽了那支烟之后，人就变得迷迷糊糊的，结果把身上带的三千块钱一分不乘乖乖地掏给了那人。”钟主任说完摇头感叹道：“唉！现在的世道真是无奇不有啊！”

　　钟主任说的钟启明就是上次来找我鉴定金手链的那位表叔。钟主任讲的与事实不符。这个事情其实我是最为清楚的，也是最有发言权的。于是我连忙纠正道：“不是钟启明抽了骗子的烟就变得迷迷糊糊的，而是他用三千块钱买了人家的一对自称价值五千元的金手链，没想到那对金手链居然是假的。”钟主任听了我的话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说：“不对不对，这个事情你没有我清楚。钟启明与我是同一个村子的，我该叫他叔哩。他亲口跟我讲的，说是一个外地口音的人向他打听去中国银行的路并递给他一支烟，他抽了就变迷糊了，于是就将身上带的卖牛犊收入的三千块钱掏出来全给了人家。”我心里嘀咕，表叔这人怎么对人家钟主任说谎呢？于是我坚持说道：“不是的，是他听人家说老婆患烂尾炎急着办入院手续治病，交押金的钱不够，要拿老婆手上价值五千元的金手链去银行兑换现金，问他要不要。他就把身上带的三千块钱现金跟人家换了那对金手链。后来发现那所谓的金手链其实是假……”钟主任果断地打断我的话说：“……不可能不可能，我跟他那么相熟，难道他还会跟我说假话欺骗我吗？再说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启明不是财迷心窍就是傻心眼。”“那……那……”我正要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他，“财迷心窍，傻心眼”这几个字突然蹦进我的脑子里，于是我的脑子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钻进我的头脑里来：可怜的表叔啊！我理解你的苦衷了.于是我赶忙改口说道：“……那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因为我没有亲自听他说过这事，只是道听途说而已，道听途说的东西是靠不住的，对吧？”钟德阳主任点点头说：“对嘛，你这种说法肯定不准确。”

　　后来钟启明表叔的事就传到了我们县城里，比原貌更加离奇曲折。于是县城的人们都知道社会上有人用香烟迷人进而骗取钱财的事情，并且深信不疑。

　　江西 郭昭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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