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扣子
二柱扣好胸前那粒扣子，朝我憨憨一笑。瞥见我瞪着眼，他刚咧开的嘴又合上了。
我按下心头的怒火，右掌朝着大门挥动一下，出发！战士们鱼贯而行，迅速钻上了警灯闪烁的车子。
二柱来警队有五个月了。蛮精神的小伙子，最近却老不在状态。上周班队节目对唱，他在台上忘词。前天野外拉练，一向好强的他落后边去了。今天紧急出警，他最后一个入列，居然连扣子都没扣好！
车子往事发地疾驶而去。战士们正襟危坐，听我介绍着商场里发生的事。只有二柱，不时摸着胸前那扣子。我青着脸“哼”了声。看我回来怎么训他！
下车后，我和二柱伏在商场左侧的外墙边。商场里一片狼籍。两个“黄毛”挟持着一群妇孺，叼烟挥刀向着我们吼叫。我轻轻拍了下二柱的肩膀，做了几个手势。稚气未脱的他点了点头，又扭头盯着那几个人，喘着粗气……
回来的路上，二柱躺在我怀里。他仰头看着我，嘴唇一动一动的，却发不出声音。
“二柱，你想说什么？”我抱着他，轻轻地抹着他嘴角。汩汩吐出的鲜血染红了我的手掌，染红了他的警服。
他眼睛看着我，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胸前的扣子，嘴唇无声地张合着。
“扣子？”我流着泪问。
他微微咧了咧嘴，扬着的手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摸索着解开他胸前那粒血红的扣子，掏出一张纸：
“琴，娃的名字我取好了。不管是男娃还是女娃，都叫爱华……”
2.医生的话
夜很静。他想着医生的话，失眠了。
这些年来，母亲声泪俱下的劝戒与哀求，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抽烟、逃学、上网、打架，他在外面叱咤风云，对母亲的话一直置若罔闻。因为头痛，母亲带他去医院检查。回来时，母亲一路挽着自己的手说：“没事孩子。吃了药，你的病就会好起来的。”他都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头发变白了。看到母亲温婉笑容后那双红红的眼睛，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其实，他在房门外听到了医生的话：“我已经尽力了。他喜欢吃什么，就买给他吃。他想去哪，就陪他去。也许两个月，也许半年。多陪陪他吧。”看到母亲的肩膀一阵阵地颤抖，他倚在墙上听到了自己怦怦跳动的心。头又开始痛了。在那一瞬间，他好想改变自己，好想重新开始。只是，还来得及吗？
一大早，他跑去爬山，看喷薄日出，看繁花绽放，看流水潺潺。他现在才发现，原来生活这么美！母亲像个孩子一样在他身边跳啊叫啊。他看着母亲那灿烂的笑容，好想哭。
他试着重新拿起书本。一旁母亲那恬静的笑容，就像和熏的阳光烘照着他心里的每个角落。路遥、史铁生，以前他们的文字是那么枯燥，现在却像涓涓细流，静静地流进他心里。他决定，以后的每一天都不再让母亲失望。
两个月很快到了。母亲没有带着他去复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重新爱上生活，也能坦然地面对一切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悄悄地找到医生。“你的头没事。她知道你在房门外，那些话，是她让我说的。”医生看了一眼通知书，盯着他说：“有事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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