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材“小”用

　　将或经典或新潮的汽车按比例缩小成模型并非易事。

　　也许中国劳动力还需要很多沉淀、积累才能发展出如欧洲手工艺者那样的匠人精神。

　　但无论如何，看到那些年轻人透过放大镜组装针尖大小的零件，用细柔的砂纸进行打磨。我相信，东莞这个常年出现在新闻法制板的是非之地，要比外界想象中安静许多。

　　东莞素有“世界工厂”之称。据说世界500强企业中有十分之一都在这里设有制造基地。当我在微信朋友圈晒出东莞火车站站台时，评论里满是带着异样口吻的“祝福”。确实，过去几年，由于那些曾占据社会新闻法制版的种种报道，人们对东莞二字总是抱有一种特殊的猎奇心理。然而，对于我这样一个汽车模型重度上瘾者，这里还有更多特殊的意义。毫不夸张的说，东莞可以称得上是汽车模型世界中的摩德纳，几乎所有顶级模型品牌的生产厂全部云集于此。在断断续续收集车模近十年之后，我终于有机会到其中两家工厂里探访一番，和那些设计、生产模型的人聊一聊，也看看那些给我带来了无数快乐的玩具究竟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在德国模型品牌Minichamps的代工厂顺林模型，老板Sum非常热情的接待了我们。看得出，他是一个非常热爱汽车，也非常热爱赛车的人。采访开始后不久我们就跑题了，Sum面带遗憾的说：“维特尔去法拉利让我有些伤心！”。我不得不尽快顺势把谈话引回到模型上：“生产这些赛车手的模型需要车队方面的特别授权吗？”当然，答案是肯定的。汽车模型无论比例，车型，生产数量，都必须经过汽车公司的授权。

　　事实上，有时汽车公司会与模型厂家展开深入合作，以便在新车发表时模型也可以同时开始销售。由汽车公司提供新车的外观电子文件往往也是最准确获取外观数据的方式。当我们在工厂里看到接近完成的新一代奥迪Q7模型时，这款历经近十年终于换代的SUV还处于发布前的神秘之中。然而，日系厂商一般不会这么做。绝大部分生产于上世纪的汽车也没有电子文件。这就需要工程师用3D扫描仪去获取外观数据了。第三种方式最为复杂，也最考验技术。有时可能无条件对实车扫描——也许因为数量稀少，也许因为过于名贵，亦或甚至根本不存在实车了。这种情况只能依靠师傅的经验对照图片制作树脂原型，然后再反复修改定型。

　　在汽车模型中，大部分合金和塑料部件都需要通过模具铸造。因此，制作模具可以说是模型从无到有的第一步。根据零件大小不同，一套模具可以成型几个或十几个零件。通常200个零件左右的1：18模型需要大概10到15套这样的模具。所以，堆积如山的模具往往是模型厂里不可缺少的一道风景。将模具安装到压铸机里之后，锌合金被加热到400摄氏度以上的熔点，然后注入模具压铸成型。塑料零件同理，只是原材料换成了不同颜色的聚乙烯颗粒。浇注成形的零件要经过反复的修剪和打磨，直到边缘整齐，表面光滑，然后被送到喷涂环节。最后，车身图案极为复杂的赛车模型还要进行水贴纸的粘贴。这项工作的精细度超乎想象，常常要借助放大镜和非常小巧的镊子，对贴纸质量也有极高要求。Minichamps工厂所使用的水贴纸全部从意大利进口，据说和法拉利F1赛车使用的贴纸来自同一家供应商。

　　汽车模型生产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工作。由于工艺复杂，加之批次较小，导致自动化非常困难。将一块块看起来像银砖一样的锌金属变成模型，需要工人们精巧的手艺和巨大的耐心。在模型工厂里，许多年轻人为此默默工作。不可否认，从更高的视角而言，对于一个地区，乃至一个国家，这可能是一个涉及方方面面的复杂问题。在移印、喷涂等一些工序，各个模型厂家也在积极寻求一些批量化、自动化的解决方案。

　　但是，当看到那些年轻人安静地透过放大镜组装针尖大小的零件，用细柔的砂纸进行打磨，我们似乎依稀看到了类似欧洲手工艺者那般的匠人精神正在萌芽。也许有朝一日，这里生产的模型也可以像意大利的皮具，奥地利的玻璃那样，变成一直更独特，更有文化的收藏品。期待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