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五条港华人渔村宗教文化研究

  • 来源:环球人文地理
  • 关键字:马来西亚,宗教文化,五条港,公庙
  • 发布时间:2015-09-02 13:23

  摘要:以民族学人类学宗教研究视角,运用田野调查方法,对马来西亚五条港村宗教文化现象进行调查,描述现象并揭示现象产生背后的因素以及意义作用,认为五条港村宗教文化在展示其特色一面的同时,亦发挥出其所具有的宗教功能。

  关键词:五条港 宗教文化 研究

  一、问题的提出

  马来西亚华人是该国三大族群之一。隋朝常骏出使当时马来半岛的赤土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向马来西亚派出的专使。[1]唐代以后,华人祖先或南下经商,或躲避战乱,或另谋生计,或被外殖民者掳掠而移居马来西亚,经历数代人艰苦奋斗,确立华人在异国他乡的地位。如今,马来西亚华人已经成为推动马来西亚国家发展与建设主要力量之一,其发展对该国的现代化进程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有华人华侨居住的地方,就一定有民间信仰。在华人还未移民至马来西亚之前,其在中国祖籍地时就已经发展出许多民间信仰,而移民过程中,这些华人祖先又将他们在中国的信仰模式带到马来西亚新的居住地来。马来西亚华人的宗教传统文化开始成为当地一种独具特色的文化现象,具有丰富的研究价值。

  近年来国内人类学民族学学界对宗教文化的研究成果颇丰,主要集中在宗教仪式、宗教象征、宗教与社会生活等方面。罗宗志[2]以宗教职能者为研究对象,调查研究其社会生活;孔又专、吴丹妮[3]以羌族为研究对象,梳理其宗教文化特色;王建新[4]从宗教研究于文化研究相结合的视角介绍近几十年来国内民族宗教研究的发展情况;王铭铭[5]从人类学的视角对中国民间宗教文化三大体系进行综合研究与阐述。宗教信仰作为人类社会发展中的一种文化现象,对人类精神文明具有重大影响。本文从宗教文化的视角,基于马来西亚田野调查,对当地华人村落的宗教文化进行研究探析。

  二、田野点五条港村概况

  五条港村位于马来西亚巴生县吉胆岛的东北部,临马六甲海峡,东为河港,西为红树林湿地。五条港村所在的经纬度为3.03″93′N,101.27″91′E,北上出海口即为马六甲海峡,从北到南呈狭长形状,长度约1.5公里,背靠红树林。红树林湿地经常出现潮间带水位高低的变化,村落所在的吉胆岛则是介于高潮线与低潮线之间的区域,形成一个孤岛。

  五条港村落规模较小,村民除一些外籍劳工和从外地嫁入的新娘,大部分为中国福建同安人,当地方言群也以福建话(闽南语)为主,因而也被称为“小同安”。五条港以前分南北两区,北区以许姓家族为多,相对南区较富有一些;现在分南北中三区,中区为街市区,一些咖啡馆、商铺、饭店都聚集于此,颇为热闹。全村由于人口外流严重,除去聘请的印尼籍劳工目前长期在村中居住的固定村民人口数量为166户共742人。

  三、五条港村的宗教文化

  五条港村庙宇众多,其宗教信仰具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对于当地村民而言是一种精神的寄托。旧时代的五条港,处于原始的自然环境中,北区靠海,而中区和南区则背靠红树林湿地,大自然的力量使得人们对其产生一种敬畏感。出于这种对大自然力量的恐惧,以及寻求精神上的寄托,当地村民通过继承老祖宗从中国带来的传统信仰形式,并融合马来西亚当地的文化创造出一系列新的神明,对它们进行崇拜祭祀。

  五条港的信仰被完整地保存在当地形形色色的庙宇之中,当地村民均信仰道教和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无人信仰。曾有基督教传教士到当地进行传教活动,但村民都只是因好奇而观看,最终并无人接受这些外来宗教。除了外面的庙宇,五条港几乎家家户户大堂中央都供奉大伯公,大伯公是众土地神的领袖。五条港的庙宇需要向政府注册,且每个建好的庙宇都需要成立理事会负责管理庙宇事务,如庆典举办、庙宇建筑维护等。理事会一般约几十人,由该庙宇的村民信众组成,每逢庙宇供奉的主神诞辰日,理事会就会到平日参与祭拜庙宇活动的人家进行筹款,款项主要用于修缮庙宇和举办庆典活动的开支。目前五条港总的庙宇数为18间,分为三种类型:普通公庙、拿督公公庙与阴庙。

  (一)公庙

  公庙意为“公共祭拜的庙宇”,即是允许任何人(包括外来者)进行祭拜的神庙,五条港村的公庙数量共有19间,覆盖南、北、中三区。第一间公庙称振龙宫,位于中区,亦为五条港村建起的第一间庙。后于50年代在北区建起旌阳宫,旌阳宫供奉的主神是许真君,不久后又进行搬迁重修,位置还是位于北区,称为新旌阳宫。70年代中区又建起一座庙宇,即城隍庙,里面供奉的主神为城隍爷。目前中区的庙宇就只有旌阳宫和城隍庙两座。90年代初在南区建起该区的第一座庙宇,即福海庙,里面供奉的主神为南海观音。同一年代,在北区建起该区第二座和第三座庙宇,即先师庙和真佛宗同修会,分别供奉的主神是先师和如来佛祖,其中真佛宗同修会是在90年代末期才建起来的。九华坛、地藏王庙和福清坛分别是在2002年、2004年和2005年在南区建成,其中九华坛供奉的主神是黄虎将军,地藏王庙供奉的主神是地藏王,而福清坛供奉的主神是白虎将军和济公和尚。

  公庙里规模最大最有影响力的是中区的振龙宫和北区的旌阳宫。其中振龙宫的主神保生大帝每年农历十月初十为其诞辰日;旌阳宫的主神许真君则每年农历五月初五为其诞辰日。每年的这两个日子是五条港村里除了过年之外最热闹的时候,全村人都会为两位主神“过生日”,举行盛大隆重的庆典仪式。振龙宫最隆重的庆典活动为“山海醮”仪式,规模很大,每五年才举行一次。振龙宫和旌阳宫分别是早期五条港南北区的代表性建筑,当时的五条港并没有中区的概念,只有南北区之分。南区的村民信仰振龙宫,而北区的村民则信仰旌阳宫,这种信仰的不同甚至导致南北区村民长期不和,有势力象征的意味。可见,当地的民间信仰直接影响到了人们精神上的团结,如果引导不当,会导致人心涣散。

  (二)拿督公公庙

  拿督是马来西亚政府对贵族或是对国家做出杰出贡献国民所授予的一种荣誉称号或封衔,有“拿督”称号的人,在该国受人爱戴。五条港村所崇拜的拿督公实际上是将中国传统信仰与马来西亚当地崇拜对象结合在一起,而创造出的新的神明,其形象即为中国的土地公与马来西亚的拿督结合体。对当地人而言,这也是在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同时融入马来西亚当地文化的一种方式。

  早期五条港村的拿督公公庙只有很小的一间,后来通过村民自发筹款,建起现在这几间规模较大的拿督公公庙。目前村里的拿督公公庙共有三间,均于80年代建成,分别位于南、北、中三区。村落面朝大海背靠树林,拿督公公庙在村里每个区域都建有一座,旨在保护全村的村民抵御大自然力量带来的各种威胁。

  除庙宇外,五条港村家家户户门前都摆放着造型各异的拿督公金身神像。起初的拿督公形象是没有具体人形化的,仅是取自村后红树林中的一节竹子,缠上红白相间的麻布,在旁边放一个小香炉,就当作神像进行祭拜。如今五条港的拿督公已经有了确切的造型,这些神像都是从巴生等地购买的,不同卖家铸造的拿督公形象也不同,村民均依据个人喜好进行购买,故各家门前摆放拿督公神像造型亦多样化。

  (三)阴庙

  阴庙为专门供奉祭祀孤魂野鬼的地方,所谓“孤魂野鬼”通常都是不知名的、无主的,生前因一些意外或者被迫害而逝的人。五条港村民认为孤魂野鬼会加害于人,加之出于怜悯,应当给予这些可怜落魄、未能超生的鬼魂一些同情和安慰,故修建庙宇,并称之为“阴庙”。这些阴庙即为安抚徘徊在外的孤魂野鬼,使其魂有所归,而不会加害于人畜,影响村中正常生活。

  五条港村的阴庙依据不同鬼魂类型共有5间,即三云公庙、老大公庙、正魂灵庙、姑娘庙和陈公庙。其中三云公庙和老大公庙位于北区,在70年代的时候修建而成;其余三座阴庙都是在80年代竣工,其中正魂灵庙和姑娘庙位于中区,而陈公庙则位于南区。

  四、对五条港村宗教文化现象的分析

  (一)产生原因

  五条港村的宗教信仰并未凭空产生,而是有着其特殊的历史缘由。具体包括两点:其一,来自中国的祖先遗留与传承下来的中国传统文化。五条港村民祖先最早在明朝初期为躲避战乱和疾病,从福建同安南下逃至东南亚国家,其中一部分迁至马来西亚柔佛州,再从柔佛州迁至五条港村。这些村民祖先虽身处异国他乡,但在生活中依然坚持原有的中国传统文化,加上少与外界沟通,宗教信仰作为文化的一部分被近乎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代代相传;其二,精神之寄托。五条港村处于一个四面环海的孤岛上,村民靠海吃海,时刻面临大自然的各种“天灾”。出于对大自然力量的敬畏,人们开始寻找精神上的慰藉,于是各路“神明”为人们所崇拜,以求平安。

  (二)现实意义与作用

  宗教属于一种世界观和意识形态,因此,它也是一种文化现象,是以虚幻方式反映社会现实生活的一种文化体系。[6]五条港村的宗教文化也反映出当地村民的社会生活状态,对他们而言,宗教信仰不仅是精神上的慰藉,同时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宗教信仰作为一种文化的承载体,对五条港村中国传统文化的守持与传承起促进作用;同时,宗教信仰还有利于增强当地的族群认同感和凝聚力。当地人将自己的情感、精神、观念统统融入信仰之中,可以说信仰的取向即反映出当地人的价值取向。五条港村统一的宗教信仰,创造出人们共同的价值观念,使得五条港村的传统文化不易受外来文化影响,大部分保存得较为完整;与此同时,信仰所发挥的行为约束作用也有利于村里的社会生产生活井然有序地进行。

  五、结语

  宗教一方面是人类现实生活的反映,另一方面也是人类精神文化的表述。[7]五条港村的宗教文化在展示其特色一面的同时,亦发挥出其所具有的包括社会方面的、个人方面的以及文化方面的功能。总而言之,五条港村宗教文化生活对当地社会发展与生存具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参考文献:

  [1]林远辉、张应龙.新加坡马来西亚华侨史[M].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

  [2]罗宗志.“七姑姐”别样人生--基于广西昭平县仙回瑶族乡茅坪村的考察宗教学研究[J].宗教学研究,2014(4).

  [3]孔又专、吴丹妮.云端里的绚丽:羌民族宗教文化研究九十年[J].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4).

  [4]王建新.人类学视野中的民族宗教研究方法探析[J].民族研究,2009(3).

  [5]王铭铭.中国民间宗教:国外人类学研究综述[J].世界宗教研究,1996(2).

  [6]林耀华.民族学通论[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7.

  [7]徐杰舜.人类学教程[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05.

  陆赏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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